钱多多抱着个满是灰尘的大玻璃罐子,吭哧吭哧地挪进食堂。
罐子里头泡着几条粗壮的眼镜蛇,蛇盘成一团。暗黄色的酒液晃荡着,撞在玻璃壁上。
“老大!压箱底的宝贝来了!”钱多多把罐子往拼凑的木桌上重重一顿。
“砰”的一声,震得桌上的烤羊腿跟着跳了跳。
林海盯着那罐子,抹发胶的大背头有些僵硬。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卡在衣领里上下滑动。这酒的颜色看着就不对劲,透着股邪性。
“陆大队长,这……这是什么酒?”林海干笑着指了指那几条泡得发白的蛇。
陆沉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掏出打火机在指尖转圈。
“戈壁滩的土烧,六十多度。老鬼亲手泡的蛇胆酒。”陆沉冲萧破军扬了扬下巴。
“老萧,给林参谋满上。这可是大补,一般人想喝我都舍不得拿。”
萧破军咧开大嘴,刀疤脸挤成一团。
他抄起一个粗瓷海碗,拔开酒罐塞子。
一股刺鼻的酒精味混着浓烈的药材味,瞬间蹿了出来,熏得林海直揉鼻子。
淡黄色的酒液倒进海碗里,溅起几滴落在油腻的桌面上。
赵狂在旁边掏出打火机,凑近桌面那几滴酒液一打火。
“轰”的一下,蓝色的火苗直接窜了起来,烧得滋滋作响。
林海眼皮狂跳,后背的衬衫立刻贴在了背上。
这玩意儿能点火?
“首长,来!”萧破军把满满一大碗酒推到林海鼻子底下。
“咱们西北的规矩,接风洗尘第一口,必须干了。这叫感情深,一口闷!”
林海嘴角抽搐,看着那碗起码有半斤的烈酒。
他本想推脱,但一想临行前司令交代的挖角任务,只能咬着后槽牙端起碗。
“行!为了咱们两大战区的友谊,我干了!”
林海闭上眼,仰起脖子往喉咙里倒。
辛辣的液体像一把带着倒刺的刀子,顺着食道一路刮进胃里。
他呛得眼泪飙了出来,剧烈咳嗽着,脸涨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咳咳……好、好酒!”他捂着嘴,只觉得胃里有一团火在烧。
陆沉指尖磕着桌面,嘴角挂着笑。
“首长海量。老赵,该你了。”
赵狂叼着牙签站起来,端起另一个海碗。
“林首长,我敬您。咱们幽灵特勤都是粗人,以后要是去了东南,还得仰仗您多照应。”
他把碗往前一递,“这碗要是不喝,就是看不起我赵狂!”
林海脑子已经开始嗡嗡作响。
他摆着手想拒绝,但赵狂的碗已经撞在了他的碗边。酒液洒在手背上,冰凉凉的。
他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灌。
半时不到,林海被这群不要命的兵痞轮番轰炸。他那引以为傲的酒量在六十多度的土烧面前,彻底缴械投降。
大背头散了,几缕油腻的头发耷拉在脑门上。
领带歪到了咯肢窝,白衬衫上溅满了羊油和酒渍。
“陆……陆老弟!”林海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喷出一股熏饶酒臭味。
他大着舌头,伸手去抓陆沉的袖子,没抓准,拍在了桌子上。
“我跟你……只要你们来东南……我保证、保证给你们弄……最好的海景房!吃海鲜!”
陆沉身子往后一闪,避开他的手。
他瞥了一眼趴在桌上直哼哼的林海,冲旁边打了个响指。
“楚狐,设备带了吗?”
楚狐从角落里钻出来,推了推黑框眼镜,脖子上挂着一台单反相机。
“带了老大。广角镜头,保证连毛孔都拍得清清楚楚。”他嘿嘿坏笑。
陆沉站起身,军靴踩在满是瓜子壳的地上。
“老钱,去后厨。把做饭那大妈的围裙借来。要那条粉色的,带碎花的。”
钱多多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
“绝了!我这就去!”
没过两分钟,钱多多拿着一条满是油渍的粉色碎花围裙跑了回来。
萧破军和铁牛架起烂醉如泥的林海。
陆沉亲自上手,把那条粉色围裙套在林海的脖子上,还在背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林海迷迷糊糊地砸吧着嘴,还以为有人给他盖被子。
“牵狗去。”陆沉指挥。
营地里退役的德牧军犬大黄被牵了过来。
它刚啃完一根骨头,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哈喇子。
大黄一脸懵地看着这个穿着粉围裙的陌生男人。
“首长,你看这龙虾大不大?”陆沉把大黄的狗头按在林海怀里。
林海醉眼朦胧,隐约看见个毛茸茸的东西。
他嘿嘿傻笑,两只手一把抱住大黄的脖子。
“大……真大!这龙虾还热乎呢!”
他撅起带着酒气的嘴,照着大黄的狗嘴就啃了下去。
大黄吓得呜咽一声,舌头上的哈喇子全蹭在了林海脸上。
“咔嚓!咔嚓!”
楚狐找准角度,闪光灯疯狂闪烁。
把林海这副抱着狗狂亲、粉色围裙半边滑落的猥琐模样,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定格在底片里。
周围的刺头们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得喘不过气。
第二清晨。
西北的晨风顺着窗户缝灌进营房。
林海捂着快要裂开的脑袋,从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爬起来。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嗓子干得像吞了把沙子。
他揉着太阳穴,睁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陆沉正坐在对面的铁皮折叠椅上,手里把玩着那个金属打火机。
“醒了?”陆沉语气散漫。
林海一惊,赶紧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衬衫皱得像咸菜干,领带早不知道丢哪去了。
“陆、陆队长。”他声音嘶哑,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断片了。
“昨晚我喝多了,没失态吧?”
陆沉没话。
他拿起桌上的一沓东西,手腕一抖。
“啪”地一声摔在林海面前的床板上。
是十几张刚刚洗出来的彩色照片。
林海低头一看,瞳孔瞬间地震。
照片上,他穿着可笑的粉色碎花围裙,正撅着嘴跟一条流哈喇子的军犬法式热吻。
那表情,那动作,要多变态有多变态。
“这……这!”林海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哆嗦着手去抓那些照片,手指抖得像筛糠。
作为堂堂军区大校作训参谋,这照片要是流传出去。
他别前途了,直接就得上军事法庭定个作风败坏!
“林大校,酒品不错啊。连我们营的退役军犬都不放过。”陆沉靠在椅背上,嘴角勾着冷笑。
“你!你们这是下套!”林海气急败坏,猛地站起来。
陆沉眼神一寒,一股实质般的杀气压了过去。
“下套?是你自己抱着狗啃的,我们拉都拉不住。”
陆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回去转告你们司令。演习,我们准时参加。”
他手指点零床上的照片,声音冷得掉冰渣。
“但想挖我陆沉的墙角,让他先掂量掂量。下次再敢来044营动歪心思。”
陆沉拿起一张照片,在林海眼前晃了晃。
“这组照片,明早上就会贴满你们东南军区机关大楼的宣传栏,顺便给全军内参寄一份。”
林海吓得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回床上。
他哪还敢提什么海景房和经费,抓起旁边的公文包,连滚带爬地冲出营房。
他连那辆中巴车都顾不上等,直接往营地门外狂奔。
陆沉走出屋子。
晨光打在他冷硬的侧脸上。他把剩下的几张照片撕碎,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操场上,三十多号旱鸭子刺头正排着队,揉着惺忪的睡眼。
陆沉大步走上点将台。
他看着底下这群在黄沙里打滚的西北狼,朗声开口,声音砸在风里。
“收拾装备。”
陆沉扯起半边嘴角。
“咱们去海里洗个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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