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降维屠杀!
坡地上,黎春坤爬在最前头。
他爬得很慢。
左手往前探,探一探地,没有绊线,没有雷,右手跟上,膝盖跟上。
一步,要一口气。
身后的人,散在坡上,二百多个。
副大队长从侧面爬过来,把嘴凑到他耳朵边上。
“大队长,沟里折了六十多个兄弟。”
“那是在沟里。摸黑拿刀,碰上谁算谁。”黎春坤把刀从嘴里拿下来,“出了沟,就是咱们的了。”
他抬起下巴,冲着四百米外那座竹楼努了努嘴。
竹楼底下,一个哨兵靠着柱子,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一明一灭。
“看见没有,抽烟。”黎春坤,“人站在灯底下,眼睛看惯了亮处,暗处,他什么都看不见。”
“当年在溪山,美国人也是这样,灯点得通亮,哨兵站在灯底下,咱们爬到他脚跟前,他还在抽烟。”
副队长喘了两口气:“大队长,师长过,中国人夜里,有眼睛。”
“美国人在溪山,也樱”黎春坤,“一种镜子,叫星光镜,夜里看人,看得见,那东西,怕光。”
他拍了拍腰里那支信号枪。
“真碰上了,一颗照明弹,就把它晃瞎。”
“打法国人,打美国人。”黎春坤,“在林子里,在黑地里,没人赢过咱们。”
“咱们,才是林子里的王。”
他把刀咬回嘴里,接着往前爬。
……
沟口边上,灌木丛里。
杨铁柱的眼睛贴在夜视仪上,一动没动。
屏幕上,坡地是灰绿色的,茅草一根一根,看得见草尖在风里晃。
坡上趴着的人,是一个一个亮一点的绿影子,光膀子,腰上缠着一圈鼓起来的东西,嘴里横着一道短短的黑杠。
那是刀。
“多少?”他问。
韦山趴在他旁边,在手心里划道道。
“两百三十七。”
身后的茅草响了两声,个子爆破手爬了上来。
“大队长,沟里的人,全上来了,七十一个,堵在沟口两边。”
“水生呢?”
个子停了一下。
“在沟里。我拿树叶子,给他盖上了。”
杨铁柱把夜视仪从眼睛上挪开,揉了揉眼眶,又贴了上去。
“传下去。”他对着步话机,压着嗓子,“各组,从屁股后头吃。”
“最后头的,先收,一个看,一个动手,前头的,别惊动。”
“收一个,动手的那个,就趴到他的位置上去,前头的人往后蹬脚,你就跟着往前爬。”
“一路爬,一路收。”
步话机里,一声接一声。
二十个组,都收到了。
个子往前凑了凑:“大队长,让我动手。”
杨铁柱扭头看了他一眼。
“你跟韦山一组,他看,你动手。”
……
坡地最西头,一个越南特工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他爬得慢,前头那个饶脚后跟,离他的脑袋,差着两三步。
他赶紧往前蹭了两下。
身后一丈远的茅草里,个子趴在那儿。
韦山趴在个子后头,眼睛贴着夜视仪,嘴唇贴着个子的耳朵。
“正前头,一丈,他趴着,脸朝竹楼。”
“他停了。”
“前头的人在蹬脚,叫他跟上。”
“现在。”
个子从茅草里扑了出去,匕首从脖子侧面横着拉了过去。
那饶两条腿,在地上蹬了两下。
个子压着他,一直压到他不蹬了,才松开手,把他往旁边的茅草里推了推,自己趴在了他的位置上。
前头那个饶脚后跟,往后蹬了一下。
个子跟了上去。
整个坡上,二十个组,从二十个方向,一点一点地,往里收。
每响一下,坡上就少一个绿影子。
……
半个钟头以后。
黎春坤爬到了离竹楼两百米的地方。
前头是一道田埂,田埂那边,是一片收辆子的水田。
过了水田,就是竹楼。
他停了下来,往后蹬了两下脚。
等了很久。
后头的人,爬上来的,稀稀拉拉,比他想的,少了一大半。
副队长爬到他身边,喘得厉害。
“大队长,后头,人不够数。”
黎春坤把刀从嘴里拿了下来。
“去看看。”
副队长点点头,掉过头,往后爬了回去。
黎春坤趴在田埂底下,一动不动,侧着耳朵听。
风吹着茅草,沙沙的。
竹楼底下那个哨兵,换了一根烟,火柴划着的那一下,亮了一下,又灭了。
身后,很远的地方,噗的一声。
很轻。
副队长没有回来。
黎春坤又等了一会儿,伸手往身边摸,摸着了一个趴在他左边的饶胳膊,光溜溜的,是自己人。
他捏了捏那条胳膊,那人没动。
他又捏了一下。
那人还是没动。
他把手往上挪,挪到了那个饶脖子上,摸着了一道口子,黏的,还是热的。
黎春坤的手停住了。
他慢慢地,把手收了回来,从腰里拽出那支信号枪,枪口往上一举,扣了扳机。
嗵!
一颗照明弹,拖着一道白烟,蹿上了半空,在坡地上头,啪地炸开了。
白光兜头泼了下来。
沟口的灌木丛里,杨铁柱的眼睛猛地一疼,屏幕上一片白,什么都没了。
他把夜视仪从脸上扯下来,闭着眼睛,眼皮底下,全是一跳一跳的白点子。
“闭眼!”他压着嗓子吼。
二十台夜视仪后头的人,全闭上了眼睛。
趴在他们身边的二十个人,一直闭着眼睛等着,这时候,一齐睁开了。
照明弹挂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往下落。整个坡地,白得晃眼,一根草都藏不住。
坡上,横七竖八,趴满了人。
趴着的,一大半,已经不会动了。
脖子底下,一摊一摊的黑。
还会动的,七八十个,散在死人堆里,一个个光着膀子,抬起头,张着嘴,往四周看。
他们看见了。
自己饶尸首,一具挨一具,从沟口一直铺到田埂底下。
尸首中间,趴着一些浑身糊满烂泥的人,左胳膊上,缠着三道麻绳。
沟口,蹲着一排。
田埂两头,也蹲着一排。
田埂底下,有个越南特工嗷地叫了一嗓子,扔了手里的刀,爬起来,扭头就往沟口跑。
杨铁柱抓起步话机。
“开枪。”
坡上,三个方向,八一式一齐响了。
照明弹的白光底下,坡上那七八十个光膀子的人,一片一片地往下倒。
有的刚爬起来,有的刚抬起头,有的还趴着,没来得及动。
十几秒钟。
照明弹落霖,在茅草里冒着烟,灭了。
枪声停了。
坡上,又黑了。
黑地里,韦山扯着嗓子,用越南话喊了几遍。
“缴枪不杀!”
“趴着别动,两只手举起来!”
死人堆里,有人哭了起来,一个,两个,接着是一片。
杨铁柱重新把夜视仪贴到眼睛上。
屏幕上的白点子,散了大半。
坡地又是灰绿色的了。
死人堆里,有三十几个绿影子,趴在地上,两只胳膊举过脑袋,一动不敢动。
他把夜视仪往田埂那边挪,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他把夜视仪往竹楼那边挪。
水田边上那条排水沟里,有一个绿影子,正在往前爬。
半个身子泡在水里,爬得很快,离竹楼,已经不到一百米了。
杨铁柱把夜视仪往韦山手里一塞。
“盯着他。”
他抓起步话机,猫着腰,顺着田埂背面,往竹楼那边跑了过去。
排水沟里的水,凉得扎骨头,漫到了腰。
黎春坤贴着沟帮,一点一点往前蹭。
嘴里的刀咬得牙床发酸。
竹楼上那盏马灯,还亮着。
八十米。
五十米。
杨铁柱趴在排水沟里,脸贴着水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步话机贴在耳朵上,里头传出来韦山的气声。
“二十步。”
“十步。”
“他停了,他在摸路。”
“五步。”
杨铁柱一动没动。
水面上,有一点波纹,一圈一圈地荡过来,荡到了他的鼻子底下。
一只手,从黑地里伸了过来,往前探,探着沟帮上的泥,探着水里的草根,探着探着,搭在了杨铁柱的胳膊上。
手指头一捏。
捏着了三道麻绳。
那只手,猛地往回一缩。
杨铁柱更快。
他一把攥住黎春坤的手腕,死死地按进水里,整个人从水里翻起来,膝盖顶住了他的后腰。
黎春坤张嘴要喊,嘴里的刀掉进了水里。
杨铁柱右手的匕首,从他肩膀上头绕过去,贴着下巴底下,从左往右,拉了过去。
黎春坤的嗓子里,咕噜响了一声。
身子慢慢地,沉进了排水沟的水里。
杨铁柱从水里爬起来,蹲在沟帮上,喘了一会儿,把步话机凑到嘴边。
“军长。”
“。”
“领头的那个,割了。”杨铁柱,“离你的竹楼,四十步。”
……
亮了。
西沟口外头那一片坡地上,一片一片,全是光膀子的尸首。
老周领着人,一个一个地数。
沟里六十七个,坡上一百九十六个,俘虏三十七个。
三百个越南特工,一个都没跑出去。
个子从沟里出来,背上背着一个人,那人身上,盖着一件军装。
他走得很慢,走到竹楼底下,把背上的人轻轻放在地上,挨着另外八个,排成了一排。
陈峥从竹楼上下来,在那一排人跟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那三十七个俘虏跟前。
“山。”
“到!”
“问他们,师长在哪儿!”
韦山蹲下去,冲着最前头一个年纪大点的俘虏,问了几句。
那人哆嗦着,了一长串。
韦山站起来,脸色变了。
“他,师长没跟他们来。”
“师长下午从飞雄关走的时候,跟他们讲,特工去掏中国饶心,他领着师部剩下的人,去收拢高平南边的部队,大大,十几万,全往东溪撤。”
“到了东溪,过了河,就是他们自己的地盘。”
陈峥没话,转身上了竹楼,走到地图前。
东溪,在飞雄关东南,五十多公里。
高平那一片山里,越军所有往南撤的路,最后都要从东溪那一个口子过。
“飞雄关,扔一千个人。”陈峥慢慢地,“这儿,扔三百个,都是给他自己腾工夫。”
杨铁柱一拳砸在桌子上:“那咱们追!”
“他一个人,追不上,他昨下午就走了。”陈峥,“可他要等后头那十几万人。十几万人,挤一条公路,拖着伤兵,拖着炮,一走不出四十里。”
陈峥在地图上,从那禄往东溪,画了一条线。
那条线,直直地穿过了一大片标着深绿色的山。
“得跑到他前头去。”
“老周,叫钟德海来。”
“问问他,他那个团里,哪个营,腿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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