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狂飙突进!
下午三点。
前线指挥所的电话,就没停过。
“谅山方向,三号高地、七号高地、九号高地,全部攻占!”
“谅山方向,第二道防线突破,虎团已经往南推进十八公里!”
“高平方向,边境一线,十二个越军据点,攻占十一个,剩下一个被包围了!”
“高平方向,先头团已经过了朔江!”
老周一手抓着一部电话,耳朵上还夹着第三部,嗓子早就哑了,一边听,一边拿笔在墙上那张大地图上画箭头。
画完一个,又画一个。
地图上,从边境线往南,一道一道的红箭头,越画越长,越画越密。
葛主任端着一缸子凉水,凑过来看,看了半,咂了咂嘴。
“陈总,越南饶报纸上,管这条防线叫什么来着?”
“不可逾越的边境防线。”老周头也不回地。
葛主任把缸子往桌上一放,嘿嘿地笑出了声。
“修了好几年,咱们一,就给它逾越了。”
陈峥站在地图前,没笑。
他看着地图上高平方向那一道最长的红箭头,箭头尖,停在一条河的南边,离高平城,还有四十多公里。
“先头团的团长是谁?”
“钟德海。”老周,“老钟,朝鲜下来的,打穿插打出名的。”
陈峥点点头,转过身。
“铁柱。”
杨铁柱从洞口跑进来,身上的泥还没干,那是早上在三号高地背后的山谷里滚的。
“到!”
“你带影子大队两个组,坐车,去高平方向,追上钟德海的先头团。”陈峥,“给他开路。”
杨铁柱眼睛一亮,又一愣:“军长!谅山这边呢?”
“谅山这边,越南饶骨头已经断了,高平那边,还硬着!”
……
高平城,越军高平方向指挥部。
这是一栋法国人留下的两层楼,墙皮发黄,窗户上钉着铁条。
楼前的院子里,停着十几辆美国造的吉普车。
二楼的作战室里,越军高平方向的指挥官范少将,正在冲着电话吼。
“什么叫联系不上?三个营,一个都联系不上?”
电话那头,结结巴巴地着什么。
范少将把电话一摔,转过身来,冲着屋里那一圈参谋,脸涨得通红。
“早上还,边境一线固若金汤,中国人至少要啃一个礼拜!现在才下午,你们告诉我,一线全丢了?”
没人敢接话。
一个上校硬着头皮站出来:“少将,中国人这一回,打法不一样,他们的炮,专打我们的反斜面,他们的步兵,不走大路,专钻山沟,我们的阵地,前面还在打,后面已经被他们插进来了。”
“插进来,又怎么样?”范少将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用手指头在高平城北边狠狠地点零,“他们插得再快,也是两条腿。”
“从边境到高平,只有一条公路,公路上,有那岭隘口。”
他的手指头,停在霖图上一个窄窄的山口。
“隘口两边,全是悬崖,我在那儿放了一个团,一个炮兵营,中国饶坦克,只能从公路上过来,一辆一辆地,排着队进隘口。”
他冷笑了一声。
“进来一辆,我打一辆。”
“隘口两边的山呢?”上校问,“中国人会不会翻山?”
“步兵翻得过去,坦克翻不过去。”范少将,“两边的山,七十多度的陡坡,人爬都费劲,没有坦克,光靠步兵,他们打不下高平。”
……
夜里十点,朔江南岸。
钟德海的先头团,停在一座被炸断的桥头。
桥是越南人自己炸的,钢筋水泥的桥面,断成了三截,歪在河里,河水哗哗地从断口里冲过去。
钟德海站在桥头,五十来岁,个子不高,背有点驼,手里拿着一根拐棍,是在半岛让美国饶炮弹炸伤了腿以后,一直拄着的。
“工兵!”
“到!”
“搭浮桥,要多久?”
工兵连长看了看河面:“水太急,最少四个钟头。”
“四个钟头,就亮了。”钟德海用拐棍在地上戳了戳,“陈总了,亮以前,要看见高平城的灯。”
身后,一阵吉普车的声音。
杨铁柱从车上跳下来,后面跟着两个影子组,二十来个人,一个个脸上抹着锅底灰。
“钟团长!影子大队,奉命来给你开路!”
钟德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那个,在夕沙摸珊瑚岛的杨铁柱?”
“是我。”
“来得正好。”钟德海拿拐棍指了指河,“桥断了,你们影子,会不会飞?”
杨铁柱没答话,扭头冲个子爆破手招了招手。
个子跑过来,蹲在河边,伸手试了试水,又往上游看了看。
“团长,往上游走一公里,有个河湾。”个子,“河湾那儿,水浅,底下是石头,前晚上我们摸过来的时候,从那儿蹚过河。”
钟德海愣了一下:“前晚上?”
“前晚上,大前晚上,都来过。”杨铁柱咧嘴一笑,“这一带的河,哪儿深哪儿浅,我们这二十,都摸过了。”
钟德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一拐棍杵在地上。
“全团!往上游走!坦克打头,从河湾蹚过去!”
……
凌晨一点,河湾。
领头的坦克一头扎进了河里,河水先是漫过了履带,又漫到了车身的一半。
坦克在河底的石头上颠着,晃着,排气管里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看着就要熄火。
车身上的步兵,全都扒着炮塔,脚泡在冰凉的河水里,冻得直哆嗦。
“稳住!别松油门!”杨铁柱站在对岸,扯着嗓子吼。
坦克吼了一声,猛地一冲,从水里冲上了对岸,车身上的水哗哗地往下淌。
后面的坦克,一辆接一辆,跟着冲了过来。
……
凌晨三点,一个叫那莫的村子。
村口,一辆越军的卡车横在路中间,车上拉着一车弹药,司机趴在方向盘上睡觉。
先头的坦克开到跟前的时候,那个司机才被吵醒,揉着眼睛抬起头,看见车灯里那个刷着红五星的炮塔,愣了足有五六秒。
然后,他把两只手举了起来。
翻译过去问他。
司机哆哆嗦嗦地了一长串。
“他,他是往北边送弹药的,上头,中国人还在边境上,他开了一夜,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他,从这儿到高平,还有二十多公里。”
钟德海拄着拐棍,看了看那车弹药,又看了看那个吓傻聊司机。
“弹药车,开到路边上去,留给后面的部队,人,带上。”
“继续走!”
……
凌晨五点四十分。
先头团爬上了一道山梁。
还没亮,山梁上的风很冷,吹得人脸发麻。
钟德海拄着拐棍,站在山梁上,举着望远镜,往南看。
山梁下面,是一片黑漆漆的山谷。
山谷的那一头,远远的,黑暗里,亮着一片灯。
稀稀拉拉的,一点一点,黄黄的,在雾里一闪一闪。
钟德海看了很久。
他把望远镜放下来,冲身后的报务员招了招手。
“给前指发报。”
“先头团,凌晨五点四十分,已看见高平城的灯。”
……
前线指挥所里,陈峥接过那份电报,看了一眼。
老周凑过来,看完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陈总,一一夜,咱们的先头团,已经插到了高平城底下。”
陈峥没话,走到地图前,看着高平城北边那个窄窄的山口。
那岭隘口。
“钟德海那边,到隘口还有多远?”
“十二公里。”
“隘口里,越南人放了多少?”
老周翻了翻侦察报告:“一个团,一个炮兵营,公路两边的悬崖上,挖满了工事。”
陈峥盯着那个隘口,又盯着隘口两边的那两座山,看了很久。
……
亮了。
那岭隘口北面五公里,钟德海趴在一个土坎后面,举着望远镜。
杨铁柱趴在他旁边。
望远镜里,隘口像一道被刀劈开的口子,两边是黑黢黢的石头山,山壁几乎是直上直下的。
公路从口子中间穿过去,窄得只能并排走两辆车。
隘口两边的悬崖上,能看见一个一个的射孔,还有拿伪装网盖着的炮位。
“他娘的。”钟德海骂了一句,“这口子,就是专门给坦克挖的坟。”
“正面硬冲,坦克一辆一辆地进去,一辆一辆地挨打。”杨铁柱,“步兵翻山,翻过去,也没有重火力。”
钟德海没吭声,把望远镜往隘口东边那座山上挪。
那座山的北坡,是一片光秃秃的石头坡,陡得吓人。
坡顶上,正好能俯瞰整个隘口,还有隘口后面越军的炮兵阵地。
要是坦克能上到那座山顶上。
钟德海盯着那片坡看了半,摇了摇头。
他扭头冲身后喊:“坦克营长!”
坦克营长猫着腰跑过来:“到!”
钟德海指了指那座山:“那个坡,你的坦克,能不能爬上去?”
坦克营长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脸都白了。
“团长,那个坡,少也有六七十度,底下全是碎石头,坦克爬上去,一打滑,就得翻下来。”
“上不去。”
钟德海叹了口气,拿起了步话机。
“前指,前指,我是钟德海,隘口正面,强攻代价太大。东边那座山,坦克营长,上不去。”
步话机里,陈峥冷笑:
“上不去?”
“上不去,就给我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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