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万炮齐鸣!
“开火！”
听筒那头，几十个通信兵，几百个炮长，同时听见了这两个字。
……
北边三公里外，老赵的炮班。
“放！”
老赵一拉击发绳。
那门榴弹炮往后一坐，炮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火光把炮坑四周的雾照得通红。
巨响砸下来的一瞬间，老赵的耳朵里文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觉得脚底下的地往上一顶，胸口跟挨了一记闷拳一样。
那一声里头，有六百四十一门炮。
左边，右边，前面，后面，方圆几十里的山沟里，六百四十一门炮，在同一秒钟里开了火。
一道火光，接着一道，连成了一片。
整片南疆的雾，从底下被照亮了，红彤彤的，一闪一闪，翻滚着往上蹿。
装填手刘张着嘴，喊着什么，老赵一个字也听不见。
他只看见刘把第二发炮弹抱起来，往炮膛里一送，炮闩咣地一合。
老赵看了一眼手里那张卡片，一拉击发绳。
炮身又是一坐。
炮坑里，弹壳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落在泥地上，滋滋地冒着白烟。
一股呛鼻子的火药味，混着湿泥的味道，往人嗓子眼里钻。
……
前线观察所里，沙袋墙在抖。
观察口上那只海螺，被震得在沙袋上一跳一跳的，慢慢地往边上挪。
葛主任站在电话机旁边，脸贴着观察口，耳朵上捂着两团棉花，嘴里念念叨叨的，听不清在什么。
老周扶着地图，地图上的笔被震得滚到霖上，他也没去捡。
观察口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雾。
那一整片雾，从南边的山那头，被底下的火光照得发红，一阵亮，一阵暗，一阵又亮起来。
隔着三四公里，炮弹落地的声音，一层一层地翻过山头滚回来，闷闷的，沉沉的，跟打雷一样，一个雷压着一个雷，没有停的时候。
……
谅山以北，越军师部的溶洞里。
师长刚躺回行军床上，还没闭眼，整个山洞就晃了起来。
洞顶上的石头渣子哗哗地往下掉，砸在他脸上，砸在军毯上。
马灯从挂钩上掉下来，摔在地上，灭了。
“炮击！炮击！”
洞子里一片乱。
有人往洞口跑，有人往洞子深处钻，有人摸黑抓电话，抓起来，听筒里全是杂音。
师长从床上滚下来，摸到了洞口。
外面，雾被炮火照得通红，一阵一阵地闪。
南边那一排山头的方向，火光连成了一条线，一眼看不到头。
“前沿！给我接前沿！”
值班参谋抱着电话机，脸色惨白：“接不通！三号高地，七号高地，全接不通！”
“正面坡上，有没有人？”
“正面坡上，只有几个观察哨。”参谋结结巴巴地，“主力，主力都在反斜面上，按您的命令，夜里都撤到背面去了。”
师长扶着洞壁，喘着粗气。
“那就好，那就好，中国饶炮，打的是正面坡，反斜面，他们打不着。”
话音刚落，一个通信兵连滚带爬地从洞口冲了进来，满脸是血。
“师长！三号高地，三号高地的反斜面！”
“怎么了？”
“全挨炮了！炮弹，炮弹是从上掉下来的！一个地堡一个地堡地砸！弹药洞，被直接命中了！”
师长愣住了。
他站在那儿，嘴张着，半没合上。
山洞外面，炮声还在响，一阵紧过一阵。
……
三号高地背后的山谷里。
杨铁柱趴在竹林里，整个人都在跟着地皮一起抖。
炮弹从他们头顶上飞过去，一路尖啸，跟撕绸子一样，一发接一发，落在一百多米外的山坡上。
每落一发，脚底下的地就往上一顶。
泥土、石块、断聊竹子，噼里啪啦地往竹林里落。
个子爆破手趴在他旁边，两只手抱着脑袋，嘴里一直在嘟囔。
杨铁柱凑过去，才听清了他在念什么。
“二一七，二一七，二一七号。”
个子抬起头，冲山坡上指了指。
山坡上，那个他们夜里摸过三回的地堡，就是二百一十七号。
地堡的位置，离那棵歪脖子榕树二十三步。
这会儿，那棵榕树已经不见了。
那个位置上，冒着一团黑烟，火光一闪，又是一声闷响，地皮跟着一颤。
个子咧开嘴，冲杨铁柱笑，脸上糊满了泥。
杨铁柱回过头，冲身后的十几个人竖起一根手指。
……
前线观察所。
六点四十分整。
葛主任扯掉耳朵上的棉花，冲着电话机吼了起来：“第一轮齐射完毕！各团，转入徐进射击！第一条线，延伸一百五十米！”
陈峥拿起另一部电话。
“步兵，出发。”
攻击出发阵地里，一声哨响。
战壕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翻了出去。
赵卫东跟着老马爬出战壕，刚一冒头，就被眼前的东西震住了。
雾还没散，可前面一百多米的地方，雾被炸开了。
一排炮弹，整整齐齐地，落在一条线上。
一团火，挨着一团火，从左边一直排到右边，看不到头。
火光一闪，泥土冲起来几丈高，又哗啦啦地落下去。
那一排火，是一道墙。
“走！”
老马一把揪住他的胳膊，往前一拽。
“跟着炮弹走！”老马扯着嗓子，凑在他耳朵边上吼，“离炮弹越近，越安全！炮弹往前挪一步，咱们就跟一步！”
赵卫东咬着牙，弯着腰，跟在老马身后往前冲。
前面那一道火墙，往前挪了。
一百五十米。
炮弹落地的那一条线，整整齐齐地，往前挪了一截。
跟着它的，是成千上万个弯着腰往前冲的人影。
“停！”老马一把把他按倒在一个弹坑里，“等它再挪！”
赵卫东趴在弹坑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那枚军功章，硌得他生疼。
火墙又往前挪了一截。
“走！”
他们又爬了起来。
一截，又一截。
火墙往前挪，人就跟着往前冲。火墙停下，人就趴进弹坑里。
赵卫东也不清冲了多远，只觉得脚底下的坡，越来越陡了。
前面，就是三号高地的山顶。
……
七点整。
三号高地背后的山谷里，炮声突然换了一个调门。
原先砸在反斜面上的炮弹，齐刷刷地挪到了山谷里。
“延伸了！”
杨铁柱一把掀开身上的芭蕉叶，跳了起来。
“影子大队！堵山谷！”
十几个人从竹林里扑了出去，顺着溪，往山谷口冲。
个子跑在最前面，背上那两根爆破筒一颠一颠的。
山坡上，反斜面的地堡群里，有越军往下跑了。
一个，两个，十几个，几十个。
他们从被炸塌的工事里爬出来，灰头土脸，有的连枪都没拿，顺着山坡往山谷里跑，跑向他们以为安全的后路。
山谷口，一排八一式的枪口，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缴枪不杀！”
韦山扯着嗓子，用越南话喊。
跑在最前面的那几个越军，看见山谷口那一排人，腿一软，跪在了泥地里。
……
前线观察所。
雾开始散了。
太阳从东边的山后头爬了上来，把那一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山头，照得清清楚楚。
陈峥举着望远镜，看着三号高地。
山头的正面坡上，一条一条的空战壕，被翻成了一片焦土。
山头的背面，那一排地堡，塌了一大半，冒着一缕一缕的黑烟。
山顶上，已经能看见人了。
穿着解放军军装的人。
“三号高地！”老周抓着电话，声音都在抖，“三号高地，第一梯队，上去了！”
观察所里，有人喊了一声好。
陈峥没动，望远镜还举在眼睛前头。
他的镜头，停在了三号高地反斜面的最底下，靠近山谷口的那个地方。
那里，有三个地堡，没塌。
那三个地堡，跟别的不一样，又矮又大，顶上是一层灰白色的东西，炮弹砸在上面，只砸出几个白印子。
陈峥正看着，其中一个地堡的射孔里，突然喷出了一道火舌。
刚冲上山顶的那一排人影，乒了一片。
电话铃响了。
老周抓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变了，扭头冲陈峥喊：
“陈总！三号高地，鲁军长的电话！反斜面底下，有三个水泥大地堡，炮弹砸不动！部队被压在山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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