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兵合一处!
,一点一点地亮了。
东边的海平线上,泛出一层灰白,探照灯的光渐渐淡了下去。
六点四十分,两艘驱逐舰的探照灯,一前一后,灭了。
马祖山崖上的那道光,也灭了。
可那两艘驱逐舰没走。
它们一左一右,跟在编队的两侧,始终隔着五海里,不靠近,也不离开。
二号舰的甲板上,炊事员端着一锅稀饭从舱里出来,挨个炮位地送。
没人吃。
何军蹲在炮位边上,捧着一碗稀饭,一直到稀饭凉透了,一口都没动。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右舷外面那艘驱逐舰。
在望远镜里,他能看见那艘船的甲板上,站着一排人。
都是穿着军装的水兵,靠着栏杆,一动不动,朝这边看着。
没有人挥手,也没有人做什么动作。
就那么站着,看着。
“军。”旁边的炮手捅了捅他,“你,他们在想啥?”
何军放下望远镜,看了看手里那碗凉透的稀饭。
“不知道。”他,“我就是觉得,他们站着的那个样子,跟咱们一样。”
……
下午五点多,太阳往西沉了下去。
海面上起了一层薄雾,远处的海岸线渐渐模糊了。
“报告,前方二十海里,金门。”
航海长的声音一响,舰桥里的人都绷紧了身子。
金门离大陆最近的地方,不过几千米。
编队要想沿着大陆一侧走,就得从金门的眼皮子底下过。
那岛上,有国党几万饶守军,还有密密麻麻的炮阵地。
“各炮位注意,进入金门海域,保持战备,没有命令,不许动。”郑启明拿起扩音器,“重复一遍,没有命令,不许动。”
……
六点零五分,黑透了。
编队开进了外海。
舰桥里静得吓人。
郑启明举着望远镜,看着右前方那片黑黢黢的岛影。
岛上一点灯光都没樱
突然,岛子最东头的山顶上,一道光亮了起来。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一道接一道,从东往西,金门岛沿岸的山头上,一盏接一盏地亮起了探照灯。
十几道光柱,一齐压到了海面上,朝着同一个方向,往西南铺过去。
那一片海,被照得白花花的,亮得能看清浪尖上翻起来的白沫。
三艘灰色的军舰,就从这一片光底下,一艘接一艘地开了过去。
没有一声枪响。
没有一声炮响。
岛上那十几道光,一动不动,就那么照着。
前甲板上,何军仰着头,看着那一道道从山顶上射下来的光柱,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出来。
他旁边的炮手,突然转过脸去,拿袖子使劲抹了一把眼睛。
舰桥里,副支队长的声音很低:“支队长,他们这么照着,咱们,要不要也做点什么?”
郑启明没马上回答。
他看着岛上那些光,看了很久。
“打开航行灯。”他,“桅顶灯,舷灯,全打开。”
“支队长?”
“让他们看清楚。”郑启明,“咱们走的是大陆这一侧,咱们是往南边去的。”
“是!”
三艘护卫舰的桅杆顶上,一盏接一盏地亮起疗。
红的!
绿的!
白的!
在探照灯的光里,一闪一闪。
……
晚上九点,海峡南口。
那艘从澎湖开过来的驱逐舰,已经在南口外头等了大半夜,停在离编队航线七海里的地方。
舰长站在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北边海面上那三盏越来越近的桅顶灯。
“舰长,共军的船过来了。”副舰长站在他身后,“金门那边,刚黑那会儿,把灯都开了。”
“我知道。”
舰长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舰桥顶上那盏大探照灯。
灯手已经在灯边上蹲了大半夜了,手一直搭在电闸上。
“南口这一段,水流急。”舰长。
副舰长没话,看着他。
舰长又站了一会儿。
“开灯。”
电闸一推,舰桥顶上那盏灯呜亮了。
那道光,是今晚整条海峡里最亮的一道。
它在海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压低,从那三艘船的船头前面铺了过去,一直铺到了南边海峡的出口。
二号舰上,郑启明看着那道光,看着光柱底下那条被照得雪亮的出海口。
三艘船,一艘接一艘地,从那道光里穿了过去。
出了南口,前面的海面豁然开阔,再也看不见岛影。
“报告支队长。”航海长的声音有点抖,“编队已驶出海峡。”
舰桥里,有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郑启明转过身,看着船尾的方向。
那道光,还亮在那儿。
它跟着编队,在海面上照了一阵,照到再也够不着的时候,才慢慢地抬了起来,朝着上,照了三下。
然后,灭了。
海峡里,重新黑了下来。
郑启明站在舷窗前,看着那片黑,看了很久。
“鸣笛。”他。
“鸣几声?”
“一声,长的。”
二号舰的汽笛响了起来。
呜——————
那声音又低又长,贴着海面,往北边那一片黑沉沉的海峡里淌了过去。
一号舰,三号舰,跟着响了起来。
三声汽笛,响了很久,才在海风里散了。
郑启明抬起手,把军帽扶正了。
“通信员,给夕沙发报。”
“编队已过海峡,全员无恙。”
“一枪未发。”
……
“编队已过海峡,全员无恙,一枪未发。”
林远念完电报,抬起头,驾驶室里没人吭声。
杨铁柱张着嘴,愣了半:“过来了?就这么过来了?国党一炮没打?”
“一炮没打。”林远把电报纸翻过来,“后面还有一段,是郑支队长补发的,海峡北口、金门、南口,国党的驱逐舰和岛上的守军,都开了探照灯。”
“开灯干啥?”
林远的嗓子顿了一下。
“给他们照路。”
杨铁柱眨巴着眼睛,半没出话来。
陈峥一直站在舷窗边上,背对着他们。
他听完了,没回头,也没话,抬手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吹得海图桌上的纸哗啦啦地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
“回电。”
“回什么?”
“就,夕沙收到。”陈峥,“让他们放开了跑,我在琛航岛外头等着。”
……
两以后,清晨。
刚蒙蒙亮,海面上还飘着一层薄雾。271艇停在琛航岛东北的海面上,船头冲着东北方向。
陈峥站在舰艏,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
他身后,271艇的水兵全都挤在甲板上。
274艇、389艇、396艇也开过来了,一字排开,停在271艇的两侧。
四条船的船帮上,弹孔还没补完。
符老根的几条渔船,也跟在后头,船老大们站在船头上,伸长了脖子往东北看。
“雷达报告!”林远从驾驶室里冲出来,“东北方向,二十八海里,三个目标,航速十六节,正向我方驶来!”
“是他们吗?”杨铁柱一把抢过陈峥手里的望远镜。
“回波很大,一千吨往上,一个跟着一个。”林远,“已经跟他们对上暗号了,是东海编队。”
甲板上嚷成了一片。
“来了!来了!”
“快看!那边!”
陈峥从杨铁柱手里把望远镜拿回来,举到眼前。
雾气慢慢散开,海平线上,冒出来一个的灰点。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灰点越来越大,慢慢地显出了轮廓。
高高的舰桥,粗壮的桅杆,桅杆上的雷达线一圈一圈地转。
船头压开的浪,白花花的,翻起来老高。
等那三艘船开近了,271艇甲板上的人,全都不吭声了。
他们见过的最大的船,就是南越那几艘驱逐舰。
可那是敌饶船,打起来的时候,只顾着往上冲,谁也没工夫细看。
这一回,开过来的,是自己的船。
三艘导弹护卫舰,一艘接一艘地开过来,船身灰得发亮,舷号刷得雪白。
每艘船的后甲板上,都架着长长的发射架,发射架上,鼓鼓囊囊的,能看出底下那几根长家伙的形状。
跟它们一比,271艇、274艇这几条四百吨的猎潜艇,矮了一大截,跟几只舢板差不多。
“我的娘。”杨铁柱看傻了眼,“这么大个儿。”
“那就是导弹?”一个水兵指着发射架,声音都发颤了,“那帆布底下,就是导弹?”
没人回答他。
二号舰在271艇旁边慢慢停了下来,放下了一架舷梯。
郑启明从舷梯上走下来,跨过两船之间的跳板,站到了271艇的甲板上。
他站定了,看了陈峥一眼,敬了个礼。
“报告军长!东海舰队护卫舰支队支队长郑启明,奉命率三舰南下,前来报到!编队全员无伤,弹药满载,请指示!”
陈峥还了个礼,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路上辛苦了。”陈峥。
“不辛苦。”郑启明的嗓子有点哑,“跟军长你们比,我们这一路,就是坐船。”
他的目光越过陈峥的肩膀,落在271艇的船帮上。
船帮上那一排一排的弹孔,有的已经锈成了红褐色,有的边上还挂着撕开的铁皮。
甲板上,有一大块地方被火烧得发黑。
郑启明看了很久。
“军长,这条船,就是贴着南越驱逐舰打的那一条?”
“就是它。”
郑启明没再话,摘下军帽,冲着那片被火烧黑的甲板,低了一下头。
“海峡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驾驶室里,陈峥给郑启明倒了一缸子热水,推到他面前。
郑启明双手捧着缸子。
他从北口的那两道光起。
驾驶室里,林远、杨铁柱,还有几个艇长,全都站着听,没有一个人插嘴。
郑启明完了,低头看着缸子里的水。
“军长,我当了二十年兵,跟国党的船在海上碰过好几回,每一回都是炮口对着炮口。”
“这一回,不一样。”
陈峥没话,掏出一根烟,递给郑启明,又给自己点了一根。
“他们照的那条路。”过了很久,陈峥,“咱们得走好。”
两条船靠在一起,水兵们隔着船帮,很快就混熟了。
二号舰的水兵从舷梯上下来,在271艇的甲板上转悠,看一处弹孔,问一句,摸一摸被火烧黑的铁皮,又问一句。
何军蹲在271艇的一号炮位前面,看着炮座上那一道一道被弹片划开的口子。
“你们这炮,那打了多少发?”
271艇的一个老炮手蹲在他旁边,抽着烟:“打光了,一发都没剩。”
“打光了以后呢?”
“打光了,就端着刺刀,准备跳帮。”
何军愣了一下:“跳帮?跳到人家驱逐舰上去?”
“想跳来着。”老炮手把烟灰弹到海里,“海浪太大,两条船一上一下,差了七八米,谁也跳不过去。”
何军不吭声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底下那块甲板,慢慢地站了起来,往旁边挪了一步。
过了一会儿,他从衬衣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着了,没抽,蹲下去,轻轻地搁在了炮座边上。
烟头冒着青烟,被海风吹得斜斜地往南飘。
老炮手看着那根烟,看了很久,伸手拍了拍何军的肩膀,什么也没。
中午,271艇的驾驶室里,海图摊在桌上。
陈峥、郑启明、林远,还有几个艇长,围在海图前面。
“咱们现在手里有什么,我先摆一摆。”陈峥用笔在海图上点,“东海来的三条导弹护卫舰,咱们这四条艇,修一修,补一补,还能用,海南昨送上来的炮弹,够打一仗,岛上,三个岛加起来,守着两百多人。”
“南越那边呢?”郑启明问。
林远翻开记录本:“最新情报,岘港那边,修好聊,加上从头顿调过来的,凑了五条船,两条驱逐舰,两条护航舰,一条登陆舰,昨晚上已经开始往船上装弹药了。”
“五条。”郑启明皱了皱眉,“咱们七条。”
“七条,可大不一样。”林远,“咱们这四条艇,真碰上了,还是吃亏。”
“那就别让他们碰上。”陈峥冷道。
所有人都看着他。
陈峥把笔往海图上一放,笔尖正好落在夕沙和岘港中间那一片海上。
“郑支队长,你那三条船,导弹的射程,有多远?”
郑启明报了一个数。
几个艇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吸了一口凉气。
“比南越人驱逐舰上的炮,远出去一大截,对不对?”
“对。”
“那就好办了。”
陈峥在海图上画了一条线,从永乐群岛往南,横着拉开。
“明一早,你领着三条船,开到这条线上。”
“就在这条线上,来回兜圈子,别躲,也别藏,南越饶雷达,咱们早就摸清楚了,从岘港出来,开到这一片,正好能看见你们。”
“咱们这四条艇,往后撤,守着岛子。”
“要让他们一出港,雷达上头一个看见的,就是你那三条船。”
郑启明看着海图上那条线,看了好一会儿,慢慢地点零头。
“明白了,军长,咱们不跟他们打,咱们让他们看。”
“看清楚了,他们自己就会掂量。”陈峥把笔往桌上一扔,“掂量明白了,就不用打了。”
杨铁柱挠着后脑勺,嘟囔了一句:“军长,咱们费这么大劲把导弹船弄过来,就是为了让人家看两眼?”
“看两眼,能少死多少人?”陈峥看着他,“铁柱,你还想再往海里送一回酒?”
杨铁柱不吭声了。
……
傍晚,271艇的报务员拿着一张电报,从电台舱里冲了出来。
“军长!急电!”
“侦察机报告,南越海军五艘舰船,于今日下午四时驶出岘港,航向东北,正向夕沙方向开进。”
驾驶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杨铁柱一把抓起靠在门边的冲锋枪:“来了!狗日的还真敢来!”
郑启明的脸也绷紧了,看向陈峥:“军长,要不要现在就把编队拉出去?”
陈峥看了看窗外。
太阳正在往西沉,海面上被照得一片金红。
东海那三艘导弹护卫舰停在不远处,舰桥上的灯,已经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不急。”
陈峥顿了一下:
“就照中午的办,明一早,开到那条线上去。”
“让他们来,让他们看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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