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后。
“支队长，舰队司令部回电。”
报务员把电报纸递上来的时候，三艘导弹护卫舰已经驶过了外海，正贴着浙江南边的海岸线往下走。
郑启明接过来，扫了一眼。
电报只有一行字：航线待定，编队至南麂列岛以东锚地待命。
“待命？”副支队长凑过来看，愣住了，“那边催得火烧眉毛，到了咱们这儿，又让停下来等？”
郑启明把电报折起来，走到海图桌前，看着上面画出来的线：
“上头也在为难。”
……
傍晚六点，编队在南麂列岛以东抛了锚。
一月的东海，黑得早，风一阵比一阵大，浪头拍在舰艏上，碎成一片白沫子，溅得满甲板都是。
二号舰的雷达室里，雷达兵盯着荧光屏，突然坐直了身子。
“报告！西南方向，距离四十二海里，发现两个大目标！”
郑启明几步跨进雷达室：“多大？”
“回波很强，两千吨往上，航速十二节，正在来回游弋。”雷达兵指着屏幕，“看航迹，是在海峡北口那一带兜圈子。”
“是国党的驱逐舰。”副支队长跟进来，脸色沉了下去，“这两他们的船明显多了，舰队情报处下午通报过，马祖、澎湖那边，都进了一级戒备。”
“因为夕沙？”
“咱们在夕沙一动手，对面那边就坐不住了。”副支队长压低了嗓门，“谁知道咱们是冲着南越去的，还是顺手冲着他们去的。”
郑启明盯着屏幕上那两个慢慢移动的光点，看了很久。
屏幕上的扫描线转了一圈又一圈，那两个光点一直在那儿，不远，也不走。
“通知各舰，灯火管制，雷达开着，一刻也别关。”
……
海峡南边，澎湖外海。
国党海军一艘驱逐舰的舰桥上，舰长刚放下电话，转过身来。
“各部门注意，上级命令，海峡巡逻加强到每四时一班，发现敌军舰艇，立即报告，跟踪监视。”
副舰长犹豫了一下：“舰长，要是他们硬要过呢？”
舰长没马上回答，走到海图前，拿手指在海峡的中间划了一道。
“上级的意思是，拦。”
“拦得住吗？听他们这回在南边，几条艇就把南越的驱逐舰编队打垮了。”
“拦不拦得住，上头没问我。”舰长把军帽往下压了压，“上头只问我拦没拦，传令下去，炮位二十四时有人。”
……
总参作战部。
秦副部长面前摊着两张航线图，图上的数字密密麻麻，全是参谋们连夜算出来的。
“念吧。”
吴拿起其中一张：“第一条，绕台湾岛以东外海，经巴士海峡进南海，全程一千六百多海里，按经济航速，七半。”
“如果加速呢？”
“加速，油就不够了。”吴翻到下一页，“导弹护卫舰本来就不是远洋的船，油舱就那么大，按经济航速走，到了夕沙，油料剩不到两成，加速跑，走不到巴士海峡就得找地方加油。”
“外海上，有咱们能加油的地方吗？”
“没樱”
秦副部长没话，手指头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还有气。”另一个参谋插了一句，“这个季节，外海，东北季风正猛，气象台的预报，未来一周，海上有七到八级大风，浪高四到六米。”
“护卫舰一千来吨，在那种浪里，船能扛住，人扛不住，去年舰队搞远海训练，碰上五米的浪，一半的兵吐得站不起来。”
“就算是七半，那是一路顺风的算法，碰上这种气，十能到，就算快的。”
秦副部长抬起头：“岘港那边呢？”
吴的声音低了下去：“最新的情报，南越被打坏的那两艘，修得比我们估计的快，照这个进度，最多四，他们的编队就能凑齐出海。”
“四。”
秦副部长重复了一遍。
“咱们的船十到，人家四就到了，等咱们的导弹护卫舰开到夕沙，岛上那几百号人，早就跟人家拼了六了。”
他没再往下，把那张航线图推到了一边。
“第二条。”
吴拿起另一张：“走海峡，全程一千一百海里，三。”
“可是。”
吴停了一下。
“国党海军在海峡里，有四到六艘驱逐舰轮班巡逻，这两，又加了两艘 都是美国人给的旧船，个头比咱们的护卫舰大一倍，炮比咱们的多。”
“咱们的船上有导弹。”刚才那个参谋。
“有导弹是一回事。”秦副部长打断他，“在海峡里开第一炮，是另一回事。”
作战室里一下静了下来。
“三艘船从海峡里过，对面的驱逐舰要是横过来拦，咱们打还是不打？”
“打，就是在台湾海峡跟国党开战，这一仗打起来，就不是夕沙那几座岛的事了，美国舰队刚刚掉头走，一看海峡里打起来，掉头回来，有的是理由。”
“不打，就得掉头回来，来回一折腾，再绕外海，时间更不够。”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张大海图前面，看着海峡那窄窄的一条。
“走海峡，是往火堆里走，绕外海，是眼睁睁看着人家把刀架在夕沙的脖子上。”
吴拿着那两张图，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把这两张图，原样报上去。”秦副部长，“走哪条，得上头拿主意。”
……
夕沙，271艇。
黑了，林远拿着一张电报，走进了驾驶室。
“军长，上面转来的情况通报。”
陈峥正在灯底下看海图，头也没抬：“。”
“东海的三艘导弹护卫舰，昨上午出的舟山，现在停在浙江南边，南麂列岛外头，待命。”
陈峥抬起头：“停了？”
“停了。”林远把电报放到海图桌上，“航线定不下来。”
杨铁柱正蹲在门口擦枪，一听这话，把枪往腿上一搁：“咋就定不下来？顺着海边往下开，不就到了？”
林远拿起笔，在海图的边上，从舟山往下画了一条线。
画到海峡那一段，他停住了，在海峡的东边点了一下。
“顺着海边往下开，就得从这儿过，这边是台湾岛，国党的驱逐舰，在这儿守着呢。”
他又把笔往外一拐，绕着岛画了个大圈。
“不从这儿过，就得绕到太平洋上去兜一大圈，七八，碰上大风浪，十都不一定到。”
杨铁柱瞪着那条线看了半：“十？南越那帮猴子在岘港修船，修好了，还等咱们十？”
“上面的情报，最多四。”林远。
驾驶室里静了下来。
杨铁柱把枪往地上一放，站起来，在驾驶室里来回走了两步：“那就从海峡里过！国党要拦，咱就跟他们碰一碰！”
“碰一碰？”林远看着他，“在海峡里跟国党干一仗？”
杨铁柱张了张嘴，没出话来。
“铁柱，这事儿，跟打得赢打不赢没关系。”林远叹了口气，“船一开火，南边的事就变成了海峡的事。到时候，谁都收不了场。”
陈峥一直没吭声。
他盯着海图上那个窄窄的海峡，手指头在海峡北口那里，按住了。
“林远。”
“到。”
“国党的驱逐舰，在海峡里守着，他们怕的是什么？”
林远愣了一下：“怕咱们是冲着他们去的。”
“对。”陈峥，“他们不知道咱们这三条船，是去南边打南越，还是半道上拐个弯，冲着澎湖去。”
“他们不知道，就只能拦。”
杨铁柱挠了挠头：“军长，你的意思是？”
陈峥没回答他。
他站起来，走到驾驶室的舷窗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海面。
远处，珊瑚岛的方向，高地上有一点微弱的灯光，那是一班长他们留守的那个排，在铁架子底下点的马灯。
“他们心里没底，咱们就让他们有底。”
陈峥转过身来，看着林远。
“咱们的电报，平时都是用密码发的，对不对？”
“对。”
“对面能不能收到咱们的电报？”
林远一怔：“能收到，可解不开，他们的监听站，二十四时守着咱们的频率。”
“那这一回，就别让他们费那个劲去解了。”
陈峥往海图桌上一拍。
“报务员！”
报务员从隔壁的电台舱里探出脑袋：“到！”
“电台预热，等会儿发一份电报，不加密。”
报务员愣住了：“军长，不加密？那，那全世界都能听见。”
陈峥低下头：
“就是要全世界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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