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平原上。
日军第六师团的后备纵队已经开始移动,第二波次的四个步兵中队,正挺着刺刀,准备进行最后的清理。
松井中将站在两公里外,手里的望远镜盯着独立团残破的军旗。
“结束了。”松井冷酷地开口。
“高地上的支那军已经没有怜药,他们的建制彻底碎了。”
然而。
就在日军的九辆战车即将合围压上第三道战壕的一瞬间。
空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那是金山卫上空黑压压的乌云里,积蓄了整整一的闷雷。
狂风陡然刮过整片平原,牛毛细雨在一秒钟内变成了瓢泼大雨。
大雨如注,像是有千万盆水从上直接倒了下来,将整个无名高地和下方的低洼稻田全部浇得看不清人影。
陈峥站在雨里。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暴雨,看着下方那些变得滞重起来的日军战车。
暴雨。
陈峥快速做出了判断。
“金山卫的地势是平原洼地,这雨下上半个钟头,地底下全是过膝的烂泥。”
“他妈的,雨下得好啊!”
“松井,你的重车,开不动了!”
……
裂了个口子。
暴雨砸在无名高地上,泥浆四处飞溅。
此刻,成吨的水往下灌,高地前沿的水田眨眼成了没过膝盖的泥潭。
九动日军战车同时轰鸣。
履带板在泥水里疯狂空转。
重达九吨的中型战车车身往下一沉,底盘直接卡在了烂泥里。
“战车动不了了!”日军曹长在雨里嘶吼。
车载重机枪因为车身倾斜,弹道全部偏向了半空。
公路两侧,日军步兵踩进泥里,每迈一步都要费尽全身力气。
他们的行军纵队在暴雨里完全黏成了一团。
周明从后面连滚带爬地过来。
“长官,鬼子的重炮哑了!”周明大喊,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雨太大,西侧公路的弹药车陷进了沟里,他们的重弹根本运不上来!”
陈峥点头。
降罕见暴雨,成了战场上最大的变数。
“赵黑子!”陈峥冲着机枪掩体打了个手势。
“到!”赵黑子光着膀子,把最后一条帆布弹带挂上了马克沁。
“带一连,把高地两侧的鬼子步兵给老子切了。”陈峥指向前方。
“子弹别省,挑人多的地方扫。”
马克沁再次泼洒弹雨。
由于日军步兵在过膝的泥潭里无法迅速做出规避动作,密集的重机枪弹头呈扇形刮过去,瞬间在大院前方的泥坑里犁出了一条血路。
黄皮尸体成片地栽进水里,把铅灰色的泥水染成暗红。
两公里的日军大本营,此时一片大乱。
松井中将扯烂了手里的气象报告。
“八嘎!八嘎!气象班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松井一拳砸在指挥刀的护手上。
“战车中队报告,六辆战车底盘搁浅,无法调整射击诸元!”
大佐联队长站在雨幕边缘,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师团长阁下,第四大队的后勤线断了。步兵在泥里泡着,体温下降得厉害,很多饶步枪因为进水已经无法正常击发。”
大佐的声音有些发颤。
“总攻,是不是先放缓两个时?”
“不能停!”松井中将怒吼。
“国崎支队已经占领了侧翼,我们让出了西侧公路,如果因为一场雨就退兵,第六师团将成为全军的笑柄!”
日军的玉碎总攻令,在暴雨里变成了骑虎难下的死局。
无名高地上,国军的残部却在一点点合拢。
川军的上校坐在泥坑里,手里的枪正对着五十米外一个进退两难的日军兵曹开火。
砰!
兵曹脑门中弹,直挺挺地仰倒在水田里。
“林长官,这雨下得痛快!”川军上校抹了一把脸,放声大笑。
“俺们四川人不怕走泥路,老家的稻田比这还烂,弟兄们,给老子把刺刀插上去!”
两百个穿草鞋的川军残兵从泥里跃了出来。
他们顺着残破的斜坡往下冲,手里的刺刀在雨水里闪着惨白的光。
江文远坐在后方的土洞口,用左手按着快要散架的名册,嘴唇发乌。
“药效上来了,能拿枪的伤兵,加了一百一。”
陈峥提着步枪,站在最前沿的弹坑边缘。
他看着前方那九辆彻底失去机动能力的日军战车。
又看了一眼两公里外那几盏在暴雨里显得微弱的日军探照灯。
松井联队的步兵主力此时全被拖死在了高地下方的三道泥潭里。
而后方,他们的重炮联队和师团指挥部,正处于最空虚的防御空档。
“守,是守不住的。”陈峥低语。
“等暴雨一停,松井的重炮重新校准,这六百人还是得死。”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周明。
“周明,把后山的三卡车药卸了,油箱里的汽油全部抽出来。”
周明一愣:“长官,拿汽油杀鬼子吗?”
“对!汽油全部灌进清酒瓶,做成燃烧瓶。”陈峥声音低沉。
“通知方平,把最后六发烟雾弹装填好,黑之后,全部砸向鬼子的前沿。”
周明看着陈峥。
“长官,咱们不守了?”
“不守了。”
陈峥一巴掌拍在湿透的枪托上。
“老子带你们,去掏松井的老窝。”
反斜面上,方平正用左眼抠着炮镜。
雨水顺着他额头上的白布条往下流,把伤口泡得发白。
“一号炮,二号炮,最后六发烟雾弹,准备!”方平在雨里大喊。
“听团长的信号,标尺三百一,打完了就把炮管砸了!”
……
下午五点四十五分。
夜色和暴雨同时舔了舔金山卫。
平原上的能见度已经降到了不足十米,除了耳边狂暴的雨声,两支军队在这一刻都失去了对战场的视觉控制。
日军第四大队的步兵蜷缩在反坦克壕外侧,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
他们手里握着进水的三八大盖,正等待着后方新的撤退或者进攻指令。
就在这时。
高地顶端,突然传来了几声炮鸣。
嗵!
嗵!
六发烟雾弹越过山头,砸在了日军步兵集结的中心位置。
浓烈的白烟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在暴雨的压迫下没有散开,反而顺着泥水在地面上疯狂蔓延,将日军最后的视线彻底剥夺。
“毒气!又是毒气!”日军队列里传出惊恐的喊剑
慌乱在黑暗里迅速扩大。
而第三道战壕里。
陈峥已经拉下了刺刀的卡锁。
在他身后。
赵黑子、周明、江文远,以及满身血泥的独立团残部、川军老兵,已经全部越过了残破的胸墙。
每个人手里握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眼神在漆黑的暴雨里像一群饿极聊野狼。
“弟兄们。”
陈峥站在最前方,手里的步枪斜指地面。
“喝了老子的酒,拿了老子的钱。今晚,跟老子去把松井的脑袋摘下来当尿壶!”
“杀!”
赵黑子一声闷吼,当先冲进了大雨之郑
国军残兵在暴雨和夜色的掩护下,抛弃了死守一的防线,扎进了日军松江联队的软肋。
大雨滂沱!
直捣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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