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后。
南京城破。
三十万军民陷入了血海。
战区长官部早在一周前就已经撤往武汉。
整个江南大地，彻底沦陷在日军的铁蹄之下。
国军的正规建制被打得支离破碎。
数不清的溃兵在荒野中流浪，被日军像搜寻猎物一样逐个击杀。
……
与此同时。
陈峥带领的部队已经血洗了两个土财主。
他们打出的旗号正是老蒋特地为抗日典型颁发的独立第一团。
威名大震。
……
武汉。
“娘希匹！不是他们都壮烈牺牲了吗？”
蒋介石拍着桌子，看着下方一众噤若寒蝉的军官。
一位参谋发言：“既然如此，杀是肯定不能杀的，不如让他们继续发挥作用，去打乱苏南日军的部署，但我们不发军饷，只给番号。”
蒋介石点零头：“送一份委任状过去，发电报吧。”
……
白水镇外。
周明收到了从武汉发来的电报，字里行间都透露着虚伪的赞赏。
一直看到最后，军饷粮食自行解决，周明忍不住怒骂：“妈的！”
陈峥扫了一眼电报，冷笑一声：“好歹给了我们一份委任状，自己筹措军费粮饷，这不正合我意吗？”
……
半个时后。
石桥前。
一千三百名士兵，在空地上列出严整的方阵。
六挺捷克式轻机枪，四挺马克沁重机枪，全部架设在石桥对面的制高点上。
白水镇的青砖围墙上。
五百多名护村队员如临大担
他们趴在垛口后面，端着步枪，紧张地看着桥头这支突然出现的正规军。
镇门紧闭。
陈峥骑着马，停在桥头。
周明穿着参谋长的军服，手里举着一个铁皮喇叭，冲着城墙上大喊。
“城上的人听着！我们是国民革命军，独立第一团！奉战区长官部命令，驻防苏南！让你们镇长出来回话！”
城墙上安静了片刻。
一个穿着长衫、戴着瓜皮帽的管家探出头。
“这位长官！我们钱老爷了，白水镇是良民本分之地，不劳国军驻防，镇里地方，容不下这么多军爷，请长官们去别处驻扎吧！”
管家的话得很客气，但意思也很明确。
不让进。
周明冷笑一声，继续喊道。
“独立团奉命抗日，粮饷短缺，长官部手令，就地征用军需！限你们白水镇，半时内，交出两万斤糙米，五百套棉衣！否则，按违抗军令、通敌卖国论处！”
城墙上沉默了。
过了几分钟。
镇门发出沉重的嘎吱声。
开了一条缝。
刚才那个管家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四个背着大刀的壮汉。
管家走到桥中间，冲着陈峥和周明拱了拱手。
“这位上校团长，我们老爷有请，不过，只能您和参谋长两位进镇，大部队，必须留在桥外。”
管家看着那些架在雪地里的重机枪，强装镇定。
“我们老爷了，国军的规矩他懂，如果是真神，白水镇自然有粮有肉，如果是过路的野鬼，白水镇的枪子儿也不长眼。”
地方豪绅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见多了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溃军。
他们只认实力，只认背景。
“团长，不能进。”赵黑子在一旁压低声音，“里面几百条枪，万一他们翻脸，这就是鸿门宴。”
陈峥没有理会赵黑子，他翻身下马。
“周明，带上委任状。”
……
白水镇。
钱家大院。
正厅。
一个六十多岁、穿着花马褂的老头，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核桃，端坐在太师椅上。
钱镇长。
苏南地头蛇。
陈峥没有敬礼，也没有拱手，直接在客座的太师椅上坐下。
周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抄件，放在茶几上。
“钱镇长，长官部的手令，独立第一团，就地筹措军需。”周明打着官腔。
钱镇长眼皮都没抬，继续盘着核桃。
“林团长是吧，抗日英雄，久仰大名。”钱镇长声音有些沙哑。
他瞥了一眼茶几上的电报纸，没有伸手去拿。
“一张纸而已。”钱镇长冷笑了一声。
“现在南京城都破了，委员长去了武汉，战区长官部跑得连影子都找不着，林团长拿一张电报纸，跑到我这白水镇来要两万斤粮食？”
钱镇长停下手里的核桃，目光如同老狐狸一般盯着陈峥。
“国军的门道，老朽清楚得很。”
“长官部只给建制不给钱，这就叫遣散，这就是让你们自生自灭的空头支票。”
钱镇长端起旁边的盖碗茶，撇了撇茶叶。
“你们在外面架着机枪，吓唬吓唬老百姓还行，真要打，我白水镇的围墙也是青砖糯米汁浇的，五百条枪，你们那一千多饿着肚子的溃兵，打不进来。”
周明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乡下土财主，对国军高层的政治把戏看得如此通透。
陈峥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怒。
他看着钱镇长。
“钱老爷的意思是，不给？”陈峥语气平静。
“不是不给，是不给没根底的人。”
钱镇长放下茶杯。
“这苏南地界，游击队、保安团、溃兵，多如牛毛，今你来要两万斤，明他来要三万斤，钱家就是有金山银山也被吃空了。”
钱镇长压低了声音。
“林团长，明人不暗话，你这独立团的牌子是怎么来的，老朽不问，老朽只问一句。”
“你背后，站着谁？”
钱镇长的眼神锐利，直刺陈峥的底牌。
“你是何敬之部长的人？还是陈辞修长官的门生？或者是军统戴老板的暗线？”
钱镇长冷哼一声。
“如果军政部、侍从室或者战区司令部里，有哪位大员是你的靠山，你只要报出名号，老朽立刻开仓放粮，五百套棉衣双手奉上，就当结个善缘，以后光复了，还指望林团长提携。”
“但如果。”
钱镇长的语气变得强硬。
“你只是个没有背景、被长官部当弃子扔在敌后的杂牌军。”
“那就请林团长立刻带人离开，我钱某饶粮食，不喂无主之犬。”
正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明的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被看穿了。
在国军的官场里，没有背景，就是最大的原罪。
用强？
五百条枪据城死守。
一千三百人没有重武器，强攻就算赢了也是惨胜。
这支刚收编的队伍立刻就会分崩离析。
这是个死局。
陈峥看着钱镇长那张有恃无恐的脸。
他端起了手边的冷茶，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
陈峥抬起头。
既然没有靠山。
那就凭空造一个，造一个大到让这些地头蛇连查都不敢查的靠山。
陈峥看着钱镇长，嘴角勾起一抹隐蔽的冷笑。
“钱镇长觉得，我林某人，是一条无主之犬？”
陈峥缓缓站起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钱镇长。
“你以为我被扔在敌后，是长官部抛弃的弃子？”
“你错了。”
“我是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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