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29年，初春。
燕王丹，病逝。同时燕国内乱，宫内发生兵变。秦军趁机夺取了燕国七座城池。
魏姝觉得嬴政的心情不是很美妙，至少他周身的气压还是比较低的。
燕丹此人，应当算是他此生为数不多的可以以友人相称的人了吧。只可惜，两个人根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他们之间注定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
为了给嬴政留出足够的空间，她找了个由头出了宫。
正好，她很久都没有去市肆逛逛了，到了之后，她发现市肆当中的人太多，她只能转变路数，去了下楼。
不曾想，刚入二楼就碰上李斯。
“哟，缘分呐。”撞都撞上了，只能打个招呼了。
“右相。”
“宫外就不要搞这些虚礼了。”魏姝走到李斯的对面坐了下来，“廷尉今日怎么有空有心情到这里休憩啊？”
“上午去看了师兄，刚回来，有些累了，便在此处先修整一下。”
魏姝怔住：“来，我也有些时日没有去看他了。”
“我已经同师兄过了，你如今是右相，又正值多事之秋，确实分身无力。”李斯让仆从又去重新换膳，“右相今日怎么有空出来？”
“出来视察一下市肆的情况。”
“原来如此。”李斯看了眼外面人来人往的街道，“不过，右相的时间挑的不好，人太多，不安全。”
“确实，所以，我这不就直接来楼里了。”魏姝叹息一声。
李斯看了眼魏姝，笑了笑，没话。
“这两年，廷尉变化倒是挺大的。”魏姝看着李斯良久，突然开口道。
“嗯？”李斯放下手中茶杯，抬头看着她。
确实变化挺大的。不是她的错觉。魏姝看着李斯双眸中的温和，回想起初见时候他眉眼间压不住的钻研神色，简直是两模两样的一个人啊！
“廷尉给饶感觉，不一样了。”
李斯微微垂下眼帘，随即轻轻笑了：“没什么不一样的，只不过，这两年心态放宽和了。大秦蒸蒸日上，斯心中的下在逐步实现，每日心态平和，自然也就有了些许的变化。”
魏姝看着他，也低头笑了笑：“有变化好，是好事。”
聪明且活得久的人都是听得进去好话的人。
“斯也是这般觉得。”李斯听懂了魏姝的话中话，想到朝堂上的风云变化思绪也是复杂，“昌平君的事情，是他自己的选择，怨不得旁人。”
“我就这么藏不住事情？”
“是右相没想过藏着。”李斯看着魏姝，她他变了，其实，她的变化才大。从一开始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的官场新人，到现在也有了自己的城府谋算，甚至可以在大王不在期间，主理朝政，扶持长公子稳定朝堂。
这几年，她的变化，才是惊饶。只不过，不知为什么，旁人很难特别注意到这位的变化。似乎，她做出什么惊地泣鬼神的事情都不为过。
她没什么变化，也没想过藏着的，是她的性情，是她的底线。
“想过。但是太累了。”
李斯笑了起来：“这倒是真符合右相的性格。”
“可能吧。”
“旧赵与旧魏的事情还没完全处理好，燕国怕也就这几个月了。大秦能有今日，右相居功至伟啊。”
“都是大王的功劳。”
“右相最近动作有点大。”
魏姝手微顿：“听不懂。”
“印刷的墨水都快不够了。”李斯语气轻和，没有什么波动，他看着外面的人群，眉宇轻松，“不论右相是想给底层黎庶一个登的机会，还是想借用此事，制衡朝堂勋贵，斯，都没有意见。”
“甚至，斯，非常赞赏右相的想法和政策指令。这下被勋贵们磋磨得破烂不堪，诸国之中，唯有大秦，在此上，还算是净土。但是随着疆域的扩大，随着以后战事的削减，这些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事情，就会冒出苗头。”
“右相高瞻远瞩，自入秦便开始筹谋此事，纸张、印刷术、私学，科举取士，层层递进，润物于无形之郑这几件东西，看似只是手头之用，实则可以直接改变国之根本。”
“学识下放，启智于民。教化黎庶，下收心。步步为营，一步三算。右相之能总是能让斯叹为观止。”
魏姝挑了挑眉梢。
地良心，一开始她造纸的初衷，可真不是教化于民。后续的事情，倒是和他猜的差不多。
虽然，她没有想过她的这些事情能够瞒住朝堂上的一些老狐狸，但是看到自己熬了不知多少个夜，死了不知多少脑细胞，创造了多少个机会才推行出来的温水煮青蛙之法被轻易看穿，她还是有些郁闷的。
“虽然朝堂上的人，或多或少都了解大王的雄心，但是相信他能完全做到的人，不多。右相似乎不是。右相仿佛从一开始就坚定地相信大王一定可以，所以，右相所行，更多的都是在为将来筹谋。”
“如今细想，朝廷官吏行政、商业经济规划、黎庶人丁税务、粮食兵马铁器、军队军人制度、郡县基建设施等等，方方面面，都能看到右相那悄无声息地变革。”李斯收回视线，看向她，“前些时日，大王所的土地制度的一些看法，应当与右相也有几分关联吧。”
魏姝垂着眸，摩挲着茶杯的杯沿：“是吗？我都不知道，我这么厉害。”
李斯起身给魏姝的茶杯中添了茶水：“斯这些，并非有其他的想法。只是觉得满朝上下，除了武将在外身先士卒外，也就右相真实而主动地在做着实事了。”
“斯的佩服，是由衷的。”李斯道，“这些年，我总是会想，如果当年斯遇到的人都如右相这般，也不会郁郁多年，心生怨愤。”
“廷尉太高看我了。我就一寻常之人。”
“这世上能让斯佩服的不多。老师算一个，师兄是一个，大王算一个，再来，便是右相了。”李斯看向魏姝的眼眸中带着几分炽热且压抑的火苗，“斯在右相这里，看到了下大同。”
魏姝缓缓掀起眼帘，双眸对视，良久，魏姝才缓缓一笑：“廷尉，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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