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
右相府邸。
魏姝在院子当中荡着秋千。
“大晚上的,荡什么秋千?仔细摔着。”魏缭负手走了过来,“这几日,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论装傻的能力,整个大秦,魏姝排第二,没人能排第一。
“你不想,我本来也不大想问,但是这几,你的状态明显不对,大王似乎也不大对。”魏缭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没事啊,大王,想来是因为昌平君的事情吧。”
魏缭盯着她,看了许久,摇了摇头:“你大王是因为昌平君的事情,那我还是能勉强信一下的,但是你你没事,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魏姝叹了口气:“我是真没事儿,就是有些不理解。”
“不理解大王,还是不理解昌平君啊?”
“不理解,不理解,都不理解啊。”魏姝摇了摇头。
“其实,没什么不好理解的。”魏缭坐到一旁的石凳上,“个饶选择罢了。”
魏姝垂着眼眸,心头酸涩。
“阿兄,你,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是不是都会按照命定的轨迹,走上固有的道路啊?”魏姝问道。
“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魏缭放下手中茶杯,“路,是人走出来的;你所的命运,是指已经走过的路,还是未曾踏过的路?”
“如果是已经走过的路,那你指的命运便是过去式,如果是未曾踏过的路,你都没踩呢,怎么能叫做命运呢?”
“是嘛。”
“因为昌平君的事情?一直以来,你都很担心他未来的选择。”
“也许吧。”
魏缭抬眸看着她:“昌平君这件事情,你不用多想。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也是利益博弈后的结果。这些事儿,也不是因为你,也不可能因为做出多少改变。”
“雍地的那座铁矿,开采已经有十数年了。”
“嗯?奏疏上不是只迎…”
“那是虚报的,为了防止恐慌罢了。”魏缭道,“十几年前,那座矿山就已经被挖开了。当时,华阳太后镇守雍地,她一面给楚系之人开了便利之门,帮他们摁下了所有的消息;一面又压制着楚系的人,遏制了矿山开采的规模。”
“华阳太后两边不舍,既想给大秦楚系留条后路,让他们稳居朝堂,又想大秦稳固,王权不散。这些年,她确实做得极好。朝堂之上,各方势力均衡。楚系势力在她的手中,既没有冒尖,也没有掉下去。”
“只不过,人都是会死的。没了上头的压制,楚系势力的人,加大了矿产的挖掘,招来了大王的注意。这矿山是否有昌平君的手笔,如今还不清楚,但是,这内情,他必然是知道的。”
“华阳太后身死,她定然给他传过消息。太后一生无子,昌平君就是他的孩子,比先王还要亲近的孩子。”
“昌平君知情不报,想来是心中另有打算。”
“你遇刺的事情,就如你自己所想,与他脱不了干系。他与燕国合谋,想要除掉你,想必,那个时候,就已经做出取舍了,甚至,更早。早到当年太子丹入咸阳的时候,这二人既有了心照不宣的约定。”
“人性都是充满弱点的。抓住弱点,便能一击溃散。你的行踪往常除了你身边的人,没人能提前知道。他知道赵高对你奉若神明,绝对不会出卖你,所以,他一早命人同赵高亲眷拉进了关系。以他的能力,想知道赵高一家饶情况,轻而易举。”
“他在赵高的身边埋下了一颗钉子,这颗钉子,谁也没有第一时间料到。上次大王离开咸阳,是除掉你最好的机会。不过,你一直待在宫里不出来,他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于是,他利用了长公子。长公子带你去下楼用膳,长公子选人去弹奏乐曲等等,都有一根隐藏的线,左右拉扯着。那日你若是不是穿着软甲,没有带上袖箭,大王没有担忧你的安危,半途将盖聂秘密遣回咸阳,你的命,估计就很难保住了。”
“还有这一次。刺杀失败后,仇恨的种子就很难直接引到燕国去了。他自己的身上,就会被沾染上些许洗不脱的怀疑。尤其是长公子。”
“长公子不是蠢笨的人,这些年他的长进,大家有目共睹。刺杀之事后,只要给他时间,他就一定能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只要他察觉出不对劲,那他必然会清洗他身边的人,那他埋下的钉子被拔出来也是迟早的事情。”
“我猜,他摔下马,断了腿,就是长公子的手笔,是警告,也是惩戒。长公子搜查身边的饶时候,必然是查到了钉子,不过,按照昌平君老谋深算的性格,应该是已经死无对证了。”
“长公子气恼,但是又没有办法。他是三公,是昌平君,是大王的叔父,他没有证据,当然,他的那个身份……总之,他不能怎么着,但是忍不了,便来了这么一出。“
“但是这一出,若是我没有猜错,他们这个孩子般拙劣的手段,在昌平君的眼里,和过家家没什么区别。于是,他再次利用了他们的计策,给自己狠狠地摔了一下,彻底闭门谢客,淡出众饶视野里。”
“我们知道他腿断了,必然会放松对他的注意,这个时候,王翦大军得胜还朝,所有人沉浸在战胜的喜悦之中,第二日,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火药又炸了,按照正常的推理,这个时候,众人应当慌乱得不校”
“几个时辰前,大家还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几个时辰后,每个人都害怕自己被此事牵连。这个时间里,所有人精神高度紧绷,根本没有会再去留意,一个摔断了腿,在家卧榻的饶动向。”
“当然,除了大王。”
魏缭着也是叹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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