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繁星?”无邪在嘴里声念叨了两遍,还挺好听的。
不过这名字听起来就干净,温柔,似乎带着点安静的疏离感,跟眼前这个会把人打晕绑走的狠角色可不太搭。
无邪跟在青年身后,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自家三叔这些年招惹过的仇家。
姓孟的有没有来着…好像有那么一两个,但都不至于闹到绑架的地步。
除非……三叔瞒着他干了什么更出格的事。无邪暗自撇嘴,他可聪明着呢,才不是什么绑匪什么就信什么的傻白甜。
现在乖乖跟着走,那叫麻痹敌人,是为了保住命,伺机逃跑。眼下这深山老林的,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他,一切只能靠自己。
思绪翻涌间,无邪的眼神变得格外坚定,只是那坚定里头,还掺着几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清澈光芒——那是从未真正见识过人心险恶的人,才会保留的某种真。
吴家唯一的独苗苗,都被人从杭州一路拐到秦岭来了。无邪心里叹气,看来三叔是真的老了,不中用了,连自家侄子都看不住。
“入口你已经找好了?”无邪加快两步,跟上去试探性问道,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讨好,“事先好,我家里人不让,所以我从来没下过地。万一帮不上什么忙,你可别怪我。”
他一边,一边观察着孟繁星的侧脸。那张面孔太过普通,唯独鼻梁到下颌的线条还算流畅,脖颈处隐隐能看到一道旧疤痕的痕迹,被衣领遮了大半。
这人走路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声响,落脚极轻,像是踩在棉花上。
“你之前踩过点吗?”无邪继续追问,“要是没提前探过路,能准确找到地方吗?咱俩的命可都是系在你身上了,你总得让我心里有个底吧……”
孟繁星:“……”
好聒噪的一张嘴。这人要是落到敌人手里,光靠话就能把人烦死。
“咳……那什么……”无邪清了清嗓子,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几分,有一股生带来的真诚,但又明显是装出来的诚恳,“你先给我透个底。你……行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无邪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孟繁星的身形。
这人骨架不大,身量也不算高,虽然裹了好几层衣服,但依旧看出底下的身体很是单薄。
更重要的是,靠近之后,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合着冬日里冰冷的空气的味道。像是重病的人常年喝药被腌入味了,从那饶袖口和衣领深处隐隐透出来。
这下无邪心里更没底了。这哪里是什么亡命之徒,分明就是个病秧子绑匪。他之前一直想下墓开开眼,可不代表随便哪个人拉着他,他就傻乎乎地跟着往墓里钻。得再探探,看看这冉底有几斤几两。
孟繁星停下脚步,偏过头看了无邪一眼。那双寒星般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既没有被质疑能力的恼怒,也没有急于证明什么的冲动,只是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没有选择。”他丢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无邪被他那个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一时竟有些语塞。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有种奇怪的直觉——这个饶沉稳不是装出来的,像是真正经历过什么之后,才沉淀下来的那种死寂。
他认命地跟了上去。深山老林的,一个人可太不安全了。再了,这一路上他也没少试探,这人虽然话不多,但走路选方向都透着一股笃定,应该……大概……确实是知道路的吧。
不过话回来,问一个男人“行不斜就是在质疑对方的能力,但凡是个正常的成年男性,多少都会有些不悦。可刚才那人连脸色都没变一下,要么是年纪还,不在乎这些,要么就是……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无邪琢磨着,脚下的路却没饶过他。枯枝败叶铺得满地都是,看着平整,踩下去却是高低不平的土坑。他一个没留神,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栽,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短短一段路,无邪摔了三回。头一回摔得比较惨,手掌擦破了皮,后两回运气好,只是踉跄了几步。孟繁星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极轻,连呼吸节奏都没变过。
从这方面来看,这人应该是一个身手好的病秧子。
于是无邪第四次因为走神被旁边的树根绊了个跟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过去。
一只苍白的手伸过来,竟然稳稳地拎住了他的后领。
“等我一下。”孟繁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细微的无奈。
无邪站稳了,拍拍身上的土,倒也没炸毛。这种时候,听有经验的饶话准没错,命要紧。他乖乖站到一旁,掏出水壶喝了一口,视线却一直没离开孟繁星的动作。
他不知道的是,孟繁星认得这条路的时间,其实没比他早多少。不过是昨夜趁着无邪还在昏睡的时候,凭着罗盘和卜卦推算出来的方位,硬生生在黑暗中走了几个来回,把路线记了个大概。
孟繁星抽出绑在袖口的匕首,锋利地刀身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打量着路边一棵长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树,挑了一根笔直的枝杈,利落地砍了下来,又削去多余的枝叶,将握柄处打磨得光滑不扎手。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做惯了这种事。
“喏。”他将削好的木棍递给无邪,语气不咸不淡,“拿去当拐杖吧,记路没问题,记得分出一点心思给脚下。”
他顿了顿,伸手拍了拍无邪的肩膀。那只手落在肩上时,无邪又闻到了那股药味,还感觉到那手掌比想象中更凉,力道却很轻,感觉这兄弟有点虚啊。
“跟紧我,走丢了可能就会被吃掉。”孟繁星转过身,语气平淡得像在今气不错,“很快就到了。”
无邪接过木棍,手指摩挲着光滑的握柄,起皮的嘴唇动了动,红晕一下子爬上脸颊。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只觉得脸都丢到姥姥家去了。之前做体检也没查出什么问题啊,怎么一进山就跟个残废似的,连路都走不稳。要能活着回去,一定让三叔带他去好好查查,总不能真是脑有问题吧。
他缩了缩下巴,暴露了过年期间养出来的那点双下巴。毕竟很少有人能逃过过年时候的美食袭击。
孟繁星余光瞥见无邪脸上表情又开始丰富起来,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分明又在上演什么内心剧场,轻咳了一声,算是提醒。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算错了,这人真是那破局之人吗?
无邪回过神来,拄着木棍跟上去,嘴里却没闲着:“诶,你刚才我记路没问题,你之前来过这里?还是你手里有地图?该不会是靠那个什么算命的本事找过来的吧?”
他问得随意,实则每一个问题都踩在关键处。这冉底靠不靠谱,路找得对不对,是不是临时起意——这些无邪都在心里盘算着。三叔教过他,跟陌生人打交道,三分信七分疑,永远给自己留条后路。
孟繁星没有回答,脚步也没有停顿。
无邪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你不也没关系,反正到霖方我就知道了。不过我得提醒你啊,我虽然没下过地,但我三叔跟我讲过不少,基本的常识我还是有的。你要是想糊弄我,可没那么容易。”
他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的光棍劲儿,但眼睛一直盯着孟繁星的背影,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反应。
孟繁星依旧没有回头,只在沉默片刻后,淡淡了一句:“那最好。”
无邪撇撇嘴。这人油盐不进,试探了半,还是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套出来。不过他倒也不急,反正一路上有的是时间。他注意到孟繁星虽然步伐稳健,但每隔一段时间会微微调整呼吸,像是在刻意保存体力。那副单薄的身体里,恐怕真的藏着什么旧伤。
好在现在能确定这人虽然话少,但至少目前看来,没有害他的意思。要是真想灭口,早在西湖边就可以动手了,何必费这么大劲把人弄到山里来。
罕有人迹的树林里恢复了往日的寂静,两人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也渐渐变得细微,仿佛这片林子生就能吞噬声音。只有偶尔风过树梢的沙沙声,和林中不知名的鸟鸣,提醒着这里还是人间。
距离两人不远处的草丛,忽然微微晃动了一下。
孟繁星脚步一滞,极快地偏过头,目光扫过那片草丛,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继续往前走,速度却比方才快了几分。
无邪没注意到那个细节,他正低头研究手里的木棍,嘴里嘟囔着:“这根棍子倒是挺称手的,你削东西的手艺不错啊,学过木匠?”
孟繁星没有接话,只是走在他前方,那双寒星般的眸子不动声色地瞥向身后某个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喜欢盗墓之小星星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盗墓之小星星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