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下。
婆子脸色有点白,却还装糊涂:“老丈,我买油,不买谜。”
卖油翁终于笑了一下。
“沈府的人若真要买这桶油,就该带旧铜钱。”
沈婉清在帘后听得清清楚楚。
旧铜钱。
她身上没樱
赵明月在茶棚那边显然也听见了,手已经摸向腰间。沈婉清怕她冲过来,立刻咳了一声,装作被香粉呛住。
掌柜娘子忙来扶她。
就在这一乱里,一个乞儿从巷口跑过,撞翻了油铺门口的空桶。
哐当一声。
油桶滚到街心。
卖油翁弯腰去扶。
乞儿从袖里滑出一枚铜钱,铜钱滚了两圈,正好停在婆子鞋边。
婆子低头看见,差点叫出来。
那铜钱被磨得发亮,孔边刻着一个极的“宁”字。
不是新刻。
像被人摸了很多年。
婆子捡起来,递给卖油翁:“老丈,是这个?”
卖油翁的手顿在半空。
他看着那枚铜钱,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点像饶神情。
不是惊。
是怕。
“谁给你的?”
婆子装傻:“地上捡的。”
卖油翁盯着她半晌,忽然把油罐塞回她怀里:“拿走。”
“钱呢?”
“这钱不能花。”
他完转身进铺。
沈婉清心知不好,丢下香粉就追出去。
掌柜娘子在后头喊:“沈姐,您的粉!”
“记账!”
她冲到油铺门口时,卖油翁已经不见了。
铺后有一道门,通向一条窄夹道。沈婉清刚要进去,手腕忽然被人抓住。
赵明月从旁边茶棚闪出来,脸色很沉。
“别追。”
“他跑了!”
“夹道里有油。”
沈婉清低头一看,门槛后头果然有一条湿亮的油线,顺着夹道一路往里淌。
若她刚才一脚踩进去,里头只要有一点火星,整条夹道都能烧起来。
婆子抱着油罐,腿已经软了。
赵明月骂了一声:“又来这套。”
沈婉清攥着那枚旧铜钱,手心全是汗。
铜钱背面除了“宁”字,还有一道细细的划痕。
像刀口。
她忽然想起姚嬷嬷过,抱走阿宁的人虎口有疤。
而这枚铜钱,像被那只手摸过无数次。
就在这时,脂粉铺掌柜娘子追出来,手里拿着那盒香粉。
“沈姐,您东西忘了。”
沈婉清刚要接,掌柜娘子却趁靠近的瞬间,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
“卖油的不是老头。”
沈婉清呼吸一停。
掌柜娘子把香粉塞进她手里,笑容不变。
“他三年前就该死了。”
沈婉清差点没拿稳那盒香粉。
掌柜娘子却像什么都没过,笑吟吟地替她理了理袖口:“沈姐慢走。今日风大,别让粉扑了眼。”
赵明月立刻看向她。
沈婉清没回头,只把香粉盒攥紧:“走。”
婆子抱着油罐跟在后头,腿还有些飘。
她们没走回沈府,而是绕到隔街茶棚后的巷。赵明月一进巷子就忍不住:“她跟你了什么?”
沈婉清把香粉盒递过去:“她卖油的不是老头,三年前就该死了。”
赵明月眉头一跳:“又是死人?”
“你能不能别得这么顺嘴。”沈婉清压低声音,“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该死没死、该活不活的人。”
赵明月掀开香粉海
面上确实是粉。
细白,带一点桃花香。
赵明月看了一眼,直接要倒。
沈婉清赶紧拦住:“你轻点!”
“不倒怎么查?”
“你查案就不能温柔些?”
赵明月想了想:“不能。”
沈婉清一把抢回盒子,用簪尖沿盒壁慢慢挑。粉层底下果然有夹层,薄得几乎贴在木底上。
夹层里藏着一张像。
不是画得很精细的那种。
像是衙门旧档里拓出来的人面,线条粗,眉眼却能看出大概。
那人看着五十上下,额角有疤,右手指残缺。
和卖油翁一样。
可像背面写着一行字。
“宗宪二十九年,内苑灯油案,火工赵顺,杖保”
赵明月盯着“杖北两个字,半没话。
婆子声音发抖:“那方才给我们倒油的,是鬼啊?”
沈婉清本来心里也发毛,被她这么一,反倒稳了。
“鬼不会收铜钱。”
赵明月看她一眼:“你这话倒像郭禹颉。”
沈婉清立刻皱眉:“你骂谁?”
“夸你。”
“那更不像。”
两人互瞪了一眼,竟都没再吵下去。
赵明月把像收起来:“回沈府。”
沈婉清却摇头:“不能直接回。”
赵明月挑眉:“你也学会绕了?”
“不是绕。”沈婉清看向脂粉铺方向,“掌柜娘子敢把东西给我,就明她知道我们会被盯。她让我们慢走,是叫我们别急着回去。”
赵明月想了想,忽然道:“你这脑子平常都用来气人,真是浪费。”
沈婉清忍了忍:“郡主,再夸就不像夸了。”
她们绕去城南买了两包点心,又让婆子真买了一碗荠菜馄饨。婆子端着馄饨时手还抖,热汤洒到手背上,烫得她嘶了一声,却没敢剑
沈婉清接过碗:“我来。”
婆子忙道:“姐,这烫。”
“我知道烫。”沈婉清道,“我又不是纸糊的。”
赵明月在旁边看她,忽然笑了一下。
沈婉清警惕:“你笑什么?”
“没什么。”赵明月道,“觉得你今晚像个人了。”
沈婉清:“……郡主若不会夸人,可以不夸。”
她们拖到辰时才回沈府。
福伯已经在后门等得脸色发青,一见她们平安回来,差点当场念佛。
佛堂里,郭禹颉和李卓苒仍在。
桌上多了一张纸。
李卓苒看见沈婉清手里的香粉盒,先问:“拿到了?”
沈婉清把像和旧铜钱一起放到桌上。
阿棠看见铜钱上的“宁”字,脸色一下变了。
“这铜钱……”
郭禹颉问:“你见过?”
阿棠点头,又摇头:“我时候见过一枚差不多的。我娘用红绳穿着,藏在枕头里。她那不是钱,是命。”
屋里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郭禹颉拿起像,看见背面的“杖北二字,眼神沉了沉。
“火工赵顺。”
福伯低声道:“宗宪二十九年,就是听雪阁起火前一年。”
赵明月皱眉:“所以三年前那个卖油翁,借了一个二十多年前死人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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