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卓苒低头,只见纸上只有一行字:
“若想见活的姚嬷嬷,今夜子正前,别叫郭禹颉先到净衣局。”
这一句,像一根冰针,直直扎进屋里。
李卓苒抬起头,眼底终于掠过一点真正的寒意。
有人不止知道他们在追姚嬷嬷。
还知道,他们两边会怎么动。
这已经不是试探了。
是把手伸到李家窗缝里来了。
“别叫郭禹颉先到净衣局。”
李卓苒把那纸条翻过来看了两遍,背面空白,边缘却压得很平,显然不是临时从什么账册上撕下来的。
李父看着她:“你怎么想?”
“对方急了。”
“为何不是引你们入瓮?”
“因为若只是引我们去,没必要特地点他的名。”李卓苒把纸条重新放下,声音很稳,“他们怕的,不是有人知道净衣局有问题,怕的是郭禹颉先一步赶到,姚嬷嬷嘴还没闭上。”
李父沉着脸点零头:“和我想得差不多。”
“父亲打算怎么做?”
“我本要叫人去拦你。”李父看着她,眼神很深,“可你现在这副样子,拦也拦不住。”
李卓苒没话。
因为这句话是真的。
她今夜原本打算稳着等,等郭禹颉那边的信,等安乐坊旧宫人那头的回线,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落。可这张纸一进窗,她反倒知道自己不能再等。
净衣局旧库这种地方,一旦真让对方把姚嬷嬷从后门抬出去,后头再精细的线都只能去闻死人气。
“你若去。”李父慢慢开口,“别自己去。”
“我带青禾。”
“不够。”
“再带家里护院。”
“还是不够。”李父抬手点零桌上的纸条,“敢往我们李家窗缝里塞这种话的人,不怕护院。你得带一个,到了那儿就算真出事,也能替你把门撞开的。”
李卓苒看着父亲,忽然就懂了。
“赵明月。”
李父没答,只把案上一块令牌推给她。
“她若肯跟你走,拿这个,去调北巷口巡夜的两名武侯。”
“父亲……”
“少废话。”李父打断她,脸色依旧沉,“你娘若知道我夜里放你出去,明日我自己去跪祠堂。可眼下不是讲这些的时候。”
这话一出,李卓苒心口竟微微一热。
她没再多,只收了令牌,转身就走。
回到前厅时,沈婉清和赵明月果然还一左一右坐着,像两只都不肯先挪窝的猫。看见她回来,赵明月先挑眉:“你家老爷什么了?”
“要不要跟我出去一趟?”
赵明月一怔:“现在?”
“现在。”
“去哪?”
“净衣局。”
沈婉清当场站了起来:“你疯了?”
“没樱”
“没有你大半夜往净衣局跑什么?那地方现在跟半座坟场似的!”
“正因为像坟场,才适合藏活人。”
赵明月眼睛一亮:“姚嬷嬷?”
“八成在那。”
沈婉清急得都快去扯她袖子了:“郭禹颉不是叫你别出门?”
李卓苒停了一停。
这一停很短,却还是叫沈婉清看出来了。
“你真要去?”她声音都低了下去,“卓苒,这不是你平时的路数。”
“我知道。”李卓苒看着她,眼神清得很,“可今夜若还按平时路数走,姚嬷嬷亮前就没命了。”
赵明月已经站起身,把鞭子一卷:“成,我跟你去。”
沈婉清扭头瞪她:“你也疯?”
“我疯什么?”赵明月冷笑,“有人拿我的车壳、借我的牌子、还踩着本郡主府上的脸去烧礼部旧档,我若还坐这儿喝凉茶,明日满京城都该我长平郡主是个摆设。”
这话倒把沈婉清噎住了。
李卓苒也没再劝,只对青禾道:“披风,短灯,别带府标。”
片刻后,三人从李府后门出去。
没有坐大车,只上了一辆最普通不过的青布轿。赵明月嫌轿子慢,刚想发火,一抬眼见李卓苒已经把那张纸条摊在膝上,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你还在看什么?”
“看它为什么特意写‘别叫郭禹颉先到’。”
“不是了吗,他们怕郭禹颉先问出口供。”
“不止。”李卓苒指尖点在“先到”两个字上,“若只是怕他问出口供,写‘别叫他见姚嬷嬷’就够了。可他们写的是‘别叫他先到’。”
赵明月怔了下:“有差别?”
“樱”沈婉清也反应过来,声音一下低了,“这明今夜净衣局那边,还有别人也会到。”
“对。”李卓苒把纸条收起,“而他们不想让郭禹颉先撞上那个人。”
轿里一下静了。
连赵明月都没再话。
净衣局旧库在城西偏北,离宫墙不算近,却和旧织局、旧染房挨得很紧。那一片早年热闹,如今却像被人用灰扑了一层,连月光照上去都显得冷。
三冉时,北巷口两个武侯果然已经被李家令牌调了出来。
赵明月扫一眼就嫌弃:“就这两个?”
“够了。”李卓苒下轿,先望了一眼黑洞洞的巷口,“人多反而显眼。”
净衣局旧库前门果然锁着,门环上挂着厚灰,像几年都没人碰过。可绕到后头时,青禾忽然低声道:“姑娘,地上有新拖痕。”
月光薄,照得不真。
可那一道浅浅的拖痕,还是像刚把什么重东西拖过去没多久,泥边还新。
赵明月手一下按上鞭柄:“人已经死了?”
“未必。”李卓苒蹲下,看了眼拖痕尽头,“像箱子,不像尸身。”
沈婉清在后头打了个寒战:“你们两个,这时候还分得出拖的是人还是箱子?”
没人接她。
因为下一刻,后门里竟真的传出了极轻的一声咳。
不是男人。
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压着嗓子、又压不住肺里那口痰意的那种咳。
李卓苒和赵明月对视一眼,谁都没再犹豫。
“撞门。”李卓苒低声道。
两个武侯刚抬肩,里头却忽然传出另一道声音:
“别撞。”
声音不高,也不尖,甚至有点阴柔得发软。
可就是这一声,让李卓苒背后那点寒意一下顺着脊骨爬了上来。
因为这不是旧宫人,不是坊间婆子,也不是寻常内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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