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禹颉写：
“今日签章程一份，签名两处，心安三分。”
“明日起按表执行，若有漏项，主动报备。”
李卓苒回：
“收到。”
“提醒：执行不是给我看，是给我们自己看。”
“另：下月留日，先订城南柳堤，不带随从围观，不谈外务，只吃青团。”
郭禹颉再回：
“遵命。”
“甜度按你心情上调。”
马车出城南门时，风里还带着一点午后的热，车帘被吹起一角，外头叫卖声一阵一阵往里钻。
“糖蒸酥——新出炉的糖蒸酥——”
李卓苒把手里那本薄册合上，抬眼看他，“你听见没有？刚才那家嗓子最好。”
郭禹颉正在给她把茶盏里的浮沫撇开，闻言笑了笑，“记下了，回程买两份。一份现在吃，一份带回去给你母亲。”
“只给我母亲？”
“那就再加一份，给伯父。”
“还有？”
郭禹颉故意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眼角，“给你。只是你这一份，要我亲手挑最脆的。”
李卓苒忍不住弯唇，指尖在车窗木棂上轻轻敲了两下。马车轮子碾过青石，震动不大，却让人心里跟着慢下来。
她忽然：“我们今不谈公事，是真的不谈？”
“真的。”
“那你方才看账册做什么？”
“看完就收了。”郭禹颉把册子递给随行厮，“今日是你定的规矩，我守约。”
城南河道边柳条新绿，水面有船慢慢划过去，船头堆着鲜藕和青菜。马车在一处桥下停了片刻，侍从去前面探路，车内忽然安静下来，只剩茶香和木头被晒过的暖味。
李卓苒看着他袖口被阳光照亮的纹样，心里无端生出一点踏实。不是轰轰烈烈那种，是“他在这里，什么都不急”的踏实。
“郭禹颉。”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像在练习一种新本事？”
“什么本事？”
“把喜欢过成日常。”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她手边那碟青梅往近处推了一点，“那我先交作业。吃饭按时。出门报备。不让你空等。”
“听起来像家规。”
“像也校”他低声道，“规矩是给彼此省心，不是给谁设限。”
前方传来孩童追闹的笑声，车帘外一阵果香掠过。李卓苒探身去看，见路边摊上摆着一筐新杏，金黄发亮。她刚看了两眼，他已经吩咐人去买。
“你怎么总能比我快一步？”
“因为你看东西的时候，眼神会停半拍。”
“这你也观察？”
“你的事，我都观察。”
这话得直白，李卓苒耳根微热，偏头去看窗外。风把她额前碎发吹乱，郭禹颉没有伸手替她理，只从旁边取了支素木簪递过去，“要不要自己挽一下？”
克制得很分明，体贴也很分明。
她接过簪子，笑意一点点压不住，“你现在很会。”
“不是会，是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你过，守礼不等于冷淡，亲近也不等于冒进。”
马车到城南茶棚时，日头已经斜了。茶棚老板认出他们，忙把最干净的竹席铺在里侧，又送来一壶桂花乌龙。热气一冲，桂花香甜却不腻，和外头泥土湿气混在一起，像极了初夏傍晚。
两人并肩坐着，中间隔着一只方几。郭禹颉给她夹了一块刚炸的藕盒，提醒她慢点烫。李卓苒咬开一口，外壳酥得掉渣，里面肉馅带着姜末的暖，鲜味在舌尖炸开。她满足地眯了眯眼，“这家你怎么找到的？”
“前几日让人来试过。”
“试吃？”
“试路线，试口味，试座位会不会晒到你。”
李卓苒怔了一下，笑着叹气，“你这样，会把我惯坏。”
“那就坏一点。”他看着她，“坏在我这里，没关系。”
茶棚里还有几位街坊，见他们话有分寸，便也只远远点头，不敢打扰。过了一会儿，茶棚老板娘送来一碟盐渍青瓜，是新做的，不收钱。李卓苒道谢后让青禾把铜钱放在柜上，笑着“手艺值这个价”。老板娘连连摆手，最后还是收下，脸上笑意更真。
回程时色擦黑，街灯一盏盏亮起来。马车里灯芯被挑高，光落在两人之间，像一条安稳的线。
李卓苒靠着软垫，声音放轻，“今很普通，可我很喜欢。”
“普通最好。”
“为什么？”
“因为普通能樱”
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把手里那张纸条递过去。上面写着今晚新增的“守约条目”：
其一，若有变动，提前一炷香告知。其二，若一方忙碌，另一方可先吃，不许硬等。其三，每七日留半日，只谈日常。
郭禹颉看完，郑重点头，“我同意。再补一条——”
“你。”
“若你心情不好，可以直接发脾气，不必先讲道理。”
李卓苒笑得肩膀都轻轻发颤，“你这条，像求生条款。”
“嗯，保命的。”
车外夜风渐凉，车内却暖。等马车拐进主街时，他把纸条折好放进袖袋最内层，像收一份正式文书。
没有誓赌地，也没有惊动地。
只是两个人在一段平平常常的路上，把“以后”写成了今就能执行的细则。
李府收到茶会帖子时，翠儿先皱了眉。
“姐，这一看就不是单纯喝茶。”
李卓苒把帖子合上，神色平静：“越不是喝茶，越要去。”
“要不要告诉郭公子，让他先做准备？”
“要，但不必让他替我出面。”
当晚短笺送到郭府，只有一句：
“明日女眷茶会，我去见见风向。”
郭禹颉回得很快：
“你尽管去，我在外场，不越礼，不缺位。”
翌日，茶会设在沈家别院。
亭台雅致，水榭清幽，来的人却个个不简单。几位世家夫人端坐主位，旁侧是贵女圈里最会看风向的几张面孔。
李卓苒入场后，先按礼向长辈行礼，再逐一寒暄，不抢不怯。
第一轮茶刚上来，就有人笑问：“李姐近来风头很盛，可会担心‘名过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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