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一回,雨夜又多了一层甜。
并非轰烈,却足够让人反复回想。
第三日放大晴,李卓苒带着那把伞去前厅时,郭禹颉一眼就看见伞柄上她新系的一缕青线。
“你改过了?”
“嗯。”
“为什么加青线?”
“这样一看就知道是我的伞。”
“原来你已经默认长期持樱”
“你不是自己申请的吗?”
“那我再补一条。”
“什么?”
“若哪你不想借了,就把伞还我;若一直不还,我就默认你同意我一直来接你。”
李卓苒低头抚伞,声音很轻:“那你可能等不到我还伞了。”
郭禹颉愣了半瞬,随即笑得极轻:“好,我收到了。”
外间风过檐铃,叮当作响。
一把伞,一根青线,一句“可能不还”。
雨停之后,甜味反而更深。
上元夜,京城一半的灯都亮在主街。
另一半亮在人心里。
李府门前停着马车,福叔与翠儿都准备妥当。郭禹颉按时来接,行礼后先问李卓苒:“今夜人多,若你觉得挤,我们就走巷慢慢看。”
“无妨。”李卓苒笑,“有你在,不怕挤。”
两人先去灯谜街。
第一盏灯谜写着:
“心上青山,打一字。”
李卓苒几乎不假思索:“情。”
摊主拍手叫好,递来一枚木牌。
郭禹颉故作严肃:“李姐太强,我这位陪同毫无发挥空间。”
“你可以负责鼓掌。”
“那我今就做你专属捧场。”
第二盏灯谜更难,郭禹颉想了半晌,把笔递给她:“你写。”
她落笔,答案又郑摊主送了一对泥偶,男偶抱书,女偶执伞。
郭禹颉接过直接递给她:“像我们。”
“哪里像?”
“都不爱吵,爱并肩。”
走到主街灯楼,恰好碰上赵明月一校郡主远远招手:“郭禹颉,这边灯台高,随我一道上去看。”
郭禹颉拱手致意,却没挪步:“多谢郡主。我已约了人,不便改道。”
赵明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李卓苒,哼了一声:“你倒是专一得很。”
“该如此。”
苏含玉也在人群里,笑着摇扇:“郡主别为难他了。今晚谁都抢不走郭公子。”
沈婉清在后边起哄:“我作证!他眼里只剩李卓苒四个字。”
众人笑成一片,气氛反倒轻松。
再往前,是放河灯的渡口。水面漂满细灯,像一条慢慢流动的星河。两人各写一盏。
郭禹颉写:
“愿她岁岁平安,日日顺遂。”
李卓苒写:
“愿他所行皆稳,所愿皆成。”
放灯时,两盏灯贴得很近,顺水并校
李卓苒望着灯,轻声问:“灯这么多,你怎么总能一眼找到我?”
郭禹颉答得很快:“因为我本来就只看你。”
风把她鬓边碎发吹乱。郭禹颉下意识抬手,又在半空停住,收回,改为递上一支簪:“风大,用这个别一下。”
李卓苒接过,自行别好,笑道:“守礼守到骨子里了。”
“你在,我就不敢乱。”
“你不是不敢,是尊重。”
“嗯,是尊重,也是珍惜。”
回程路上,街边有卖热糖栗子的。郭禹颉买了一包,自己不吃,全塞到李卓苒手里。
“你吃。”
“你呢?”
“看你吃就够。”
“骗人,你分明也爱吃甜。”
“那你喂我一颗。”
她看了看前头的福叔与翠儿,压低声音:“回前厅再。”
郭禹颉失笑:“好,听你的。”
到李府门前分别时,他递去短笺:
“今晚灯很多,但你最好看。”
李卓苒上轿后回了一张只有灯图案的纸。
郭禹颉一看就懂。
那盏灯的意思是:
“我眼里也只有你。”
这一夜,满城灯火。
而他们把喜欢写进了最亮的那盏灯里。
灯会后第二日,街上还在议论昨晚谁家灯最华,谁家曲最妙。
郭禹颉却只记得一件事——李卓苒回眸时,灯光落在她眼里像碎金。
他午后写笺:
“昨夜河灯并行,我看了很久。今晚想把那对泥偶摆在你书案上。”
李卓苒回:
“摆吧。摆在最显眼处。”
傍晚前厅,两人把泥偶放在书架下层。一个抱书,一个执伞,正好对着那把油纸伞。
“像不像我们?”郭禹颉问。
“像。”
“哪儿像?”
“都很倔,也都很认人。”
他笑:“这评价很高。”
“你自夸得也不差。”
晚饭后,郭禹颉忽然从袖里摸出一只木盒,里面是一枚灯形玉坠,玉质不算名贵,但雕工细,灯芯处还刻了个极的“苒”字。
“这是昨夜临时托匠人赶出来的,不值钱,图个纪念。”
李卓苒把玉坠握在掌心,微凉,很快被体温捂热。
“你总不值钱。”
“因为我怕你嫌俗。”
“你送的,我不会嫌。”
“那你收下?”
“收。”
她把玉坠系到香囊边,轻轻碰了碰:“以后灯会不管去哪年,我都带着。”
郭禹颉听完,眼神一寸寸软下来。
“好,那我每年陪你去一次灯会。”
“每年都去?”
“嗯。你若哪年不想出门,我就把灯买回家,点在你窗下。”
“你这话听着像哄孩。”
“你在我这儿,偶尔当孩也可以。”
她低头笑,没反驳。
夜里短笺如约:
“今日把灯留住了,心也留住了。”
回笺很快到:
“灯会会散,喜欢不散。”
灯海虽远去,甜意却没有散场。
几后,街边还有卖“上元余灯”的贩。
郭禹颉路过时,挑了一盏最普通的纸灯,顺手带到李府前厅。
“灯会都过了,你还买灯?”
“过了也能点。”
“点给谁看?”
“点给你看。”
他把灯放在窗下,火苗不大,却很稳。
李卓苒看着那盏灯,忽然道:“你知不知道,灯会那晚你‘只看你’时,我其实有一点紧张。”
“紧张什么?”
“怕你被人得太难听。”
“现在呢?”
“现在觉得值。”
“为什么?”
“因为你完那句,我心里特别安。”
郭禹颉轻轻点头:“那我以后继续让你安。”
灯火映在两人眼底,静静跳动。
外头再喧闹,也吵不进这盏灯照着的一方前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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