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考场上，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一个接一个的学子，纷纷扔掉了手中的笔，捂着脸，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他们被这首词里那股庞大到让人窒息的悲凉与无奈，彻底击溃了心防。在这种神作面前，他们那些所谓的心血之作，简直就是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侯耀祖看着周围跪地痛哭的同窗，看着台上老泪纵横的孟山长，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自己那张染着墨团的废稿上。
他知道，自己输了。 不仅输掉了一万两的奖池，输掉了一百两的报名费，更输掉了他作为读书人仅存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尊严。
高阶之上。
张侍郎面如死灰地瘫坐在太师椅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那个站在考场中央、披着白狐大氅、神色依旧冷漠如初的青衫少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今不是挖了个坑想埋死郭禹颉，而是亲手搭建了一个神坛，把一尊无法仰望的文道杀神，送上了大宋文坛的最高巅峰！
郭禹颉。 这个名字，过了今，必将名震下，再无人可挡其锋芒！
郭禹颉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哭抢地的手下败将。
他从容地走到呆若木鸡的张侍郎面前，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极其讽刺的寒光。
张侍郎此刻觉得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一把生锈的钝锯来回拉扯，干涩得连咽一口唾沫都会引发钻心的疼痛。他看着眼前这个仅仅披着一件白狐大氅、连正眼都不愿多看他一眼的年轻人，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如同附骨之疽般蔓延开来。
“张大人。”郭禹颉微微低垂着眼帘，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谈论今的气，“这首词，可还切题？这一万两的奖池，郭某人就却之不恭了。”
这句话，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千钧巨木！
在场所有世家子弟拼凑出来的一万两白银奖池！
如果这场比试就这么尘埃落定，张侍郎暗中投进赌坊的几十万两身家将会瞬间灰飞烟灭，他这大半辈子的贪墨所得，全都要进了这个破落户的腰包！不仅如此，侯耀祖输掉大比，侯尚书雷霆震怒之下，也必然会将这笔烂账算在他张侍郎的头上！
人一旦被逼到了倾家荡产、身败名裂的绝境，往往会爆发出最为扭曲的疯狂。
“不……不行！这不合规矩！这根本不合规矩！”
还没等张侍郎想出对策，跌坐在废纸堆里的侯耀祖突然像个诈尸的厉鬼一般，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头上的发冠早已歪斜，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地贴在满是冷汗的脸颊上，配上那双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的眼珠，整个人看起来宛如一头丧心病狂的疯狗。
侯耀祖连滚带爬地冲到台阶下，指着郭禹颉那张淡漠的脸，唾沫星子横飞地嘶吼起来：
“假的！全都是假的！山长，张大人！你们千万不要被这个卑鄙无耻的骗子给蒙蔽了！他郭禹颉是个什么东西，全京城谁不知道？他连三字经都背不全，怎么可能写得出‘了却君王下事’这种千古名句？！”
侯耀祖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对着考场上那些同样面如死灰的同窗们大声蛊惑：
“大家用脑子好好想想！这首词里写的是什么？是‘醉里挑灯看剑’，是‘八百里分麾下炙’！这种经历过尸山血海、看透了家国兴亡的将军心境，他一个连京城城门都没出过、整只会躲在家里长吁短叹的商户败家子，怎么可能体会得到？！”
这番歇斯底里的咆哮，瞬间在死寂的明伦堂前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些原本已经被郭禹颉的才华震慑得五体投地的学子们，在听到这番话后，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纷纷燃起了一丝名为“侥幸”的疯狂火焰。
是啊！他们每个人都在这场大比里砸了一百两白银！有的人甚至把家里给的赶考盘缠都押进去了，更别提他们在地下赌坊里买侯耀祖赢的那些巨额赌资了！
如果郭禹颉赢了，他们不仅要颜面扫地，更是要输得连裤衩都不剩！
人性的阴暗面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当承认别人优秀意味着自己将要倾家荡产时，他们宁愿选择盲目地相信对方是个骗子。
“侯少得对！这绝对不是他写的！”尖嘴猴腮的孙姓学子第一个跳了出来，指着郭禹颉的鼻子破口大骂，“这首词意境如此苍凉悲壮，分明是一位历经沧桑的白发老将所作！你一个黄口儿，也敢大言不惭是自己的手笔？还要不要脸了！”
“抄袭！绝对是抄袭！”
“肯定是他在哪个落魄的退伍老兵那里买来的残卷！今日张大人碰巧出了‘沙场折戟’的题目，让他瞎猫碰上死耗子，把这首买来的存稿直接默写上去了！”
“我他刚才怎么提笔就写，连想都不想，原来是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真是恬不知耻，简直是我们读书饶耻辱！”
一瞬间，整个崇文书院群情激愤。上百名学子红着眼眶，挥舞着拳头，将各种不堪入耳的脏水和莫须有的罪名，疯狂地泼向站在考场中央的那个孤零零的青衫少年。
张侍郎见状，眼底闪过一抹狂喜。他立刻端起官架子，挺直了腰板，用力一拍面前的书案，厉声喝道：
“肃静！都给本官肃静！”
待场面稍稍安静下来，张侍郎居高临下地看着郭禹颉，换上了一副大义凛然的嘴脸：“郭禹颉，并非本官刻意刁难。只是这首词的意境，确实与你的年纪和阅历有着壤之别。众口铄金，如今全书院的学子都对你这首词的出处心存疑虑，你若拿不出证据证明此词乃你当场首创，那本官身为礼部主考，为了维护科场清正，只能宣布你这首词作废，并治你一个科场舞弊、欺世盗名之罪！”
“张大人！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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