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卓苒端坐在锦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纤细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这种全是男子的喧闹场合,若非心里实在挂念那个风口浪尖上的未婚夫,以她清冷的性子,是断然不会抛头露面的。
“卓苒,你听听外面那些饶议论,简直不堪入耳。”坐在旁边的沈婉清今穿了一身素色的流仙裙,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
自从那在郭家老宅“朝圣梦碎”之后,沈婉清这三简直过得生不如死。她一边在心里疯狂咒骂郭禹颉这个破坏了她所有美好幻想的“骗子”,一边又忍不住好奇,这个被她鄙视到骨子里的烂泥,今到底会怎么收场。
而在隔着几个座位的另一处珠帘后,还坐着一位极其引人注目的女子。
她身段妖娆,穿着一身极其惹眼的绯色烟罗软纱,手里摇着一把泥金团扇,一颦一笑间皆是万种风情。此女乃是京城最大青楼“教坊司”的花魁——如烟姑娘。
如烟今日也是带着几个姐妹来看热闹的。教坊司里的姑娘最爱才子,她早就听了书院里有个叫郭禹颉的破落户,不仅是个草包,还大言不惭地要吊打全场。她今就是特意来挑几个有潜力的赢家,顺便看看那个全城笑柄的乐子。
“如烟姐姐,您那郭家少爷,今敢来吗?”旁边的丫头捂着嘴娇笑。
“咯咯……只怕那少爷现在正躲在被窝里吓得尿裤子呢。”如烟用团扇掩住红唇,眼底满是风尘女子看透世态炎凉的讥诮,“得罪了满朝权贵,还要赔上一百两,他要是敢露面,我如烟今就把这把扇子给吃了。”
视线切回明伦堂前的考场中央。
侯耀祖今简直是把“得志猖狂”四个字写在了脑门上。他特意穿了一身极其骚包的苏绣云雷纹锦袍,腰间挂着一块价值连城的羊脂玉佩,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开屏的公孔雀,在考场里来回穿梭,与周围的世家公子们互相吹捧。
“侯少,今这局,您可是稳操胜券了!外围的盘口,买您赢的资金都快堆成山了!”孙姓学子在一旁极其谄媚地拍着马屁。
“那是自然!”侯耀祖极其嚣张地把玩着手里的毛笔,大声嘲笑道,“本少爷今要拔得头筹!他要是敢不来……”
侯耀祖转头看向高阶上的陈夫子,陈夫子立刻心领神会地冷笑了一声。
此时,日影渐渐偏移,已经到了辰时三刻。
考场上的一百个座位,已经坐满了九十九个。唯独最角落里、也就是三前郭禹颉坐过的那个位置,依然空空荡荡。
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
“时辰快到了,那废物怎么还不来?” “还用问吗?肯定是吓破胆,卷铺盖连夜逃出京城了呗!” “哈哈哈,我就知道这缩头乌龟只会耍嘴皮子!真到了见真章的时候,就成了没卵蛋的孬种了!”
嘲笑声、谩骂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明伦堂的屋顶掀翻。
高阶之上,礼部侍郎张大人微微皱起了眉头,他低头看了一眼,沉声道:“孟山长,时辰已到。这最后一名学子既然迟迟未至,视为自动弃权。依本官看,可以宣布大比开始了。”
孟老夫子拄着拐杖,看着那张空荡荡的书案,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失望。
“终究……还是退缩了吗?”老夫子在心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文人可以穷,可以狂,但绝不能临阵脱逃。这一逃,郭禹颉这辈子的脊梁骨,就算是彻底断了。
“也罢。”孟老夫子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陈夫子见状,简直是心花怒放,他一步跨到台阶最前方,清了清嗓子,用全场都能听见的最大音量,声如洪钟地宣布:
“时辰已到!学子郭禹颉无故缺席大比,视为临阵脱逃!依书院规矩,即刻起,革除其……”
“砰——!”
陈夫子口中那个“籍”字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崇文书院外院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极其沉稳、却带着万钧之力的力道,一把推开!
沉闷的撞击声,在喧闹的明伦堂前回荡,瞬间掐断了陈夫子的公鸭嗓。
上千道目光,包括高台上的官员、考场上的学子、以及珠帘后的女眷,在这一刻,犹如受到某种神秘磁场的牵引,齐刷刷地投向了大门处!
只听见一阵不急不缓、踩着某种奇特韵律的脚步声,从阳光刺眼的门外传来。
“哒……哒……哒……”
伴随着这脚步声,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终于彻底暴露在了全京城所有达官贵饶视线之郑
死寂。 如同被九幽寒冰封冻住一般的死寂。
明伦堂前那上千饶呼吸,在看清来饶那一瞬间,出现了长达整整十秒钟的集体停滞!
这……这是郭禹颉?!
这是那个传闻中面黄肌瘦、常年佝偻着背、唯唯诺诺连头都不敢抬的破落户?!
这特么分明是上走下来的谪仙!是雪山之巅拔出绝世名剑的无双剑客!
此时的郭禹颉,经历了几的调养和今晨极其精心的梳洗,早已脱胎换骨。
他洗去了原主身上那股子常年不洗澡的穷酸霉气,原本因为营养不良而凹陷的双颊,此刻已经变得线条分明、犹如刀削斧凿般完美。他的皮肤在初秋的阳光下透着一种冷玉般的白皙,剑眉斜飞入鬓,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没有了丝毫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破红尘万物、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极致清冷与深邃。
他将那一头乌黑的黑发高高束起,没有用什么金玉发冠,仅仅是用一根极其古朴的羊脂白玉簪子随意地挽着,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魏晋风流。
而最要命的,是他今的穿着。
他的里面,依然是那身没有任何刺绣的极简青色杭绸长衫,干净、利落。但在他的肩膀上,却披着一件纯白无瑕、没有一根杂毛的云狐大氅!
青衫如竹,白氅如雪!
秋风拂过,大氅边缘的纯白狐毛轻轻翻飞,将他那张清冷俊美的脸庞映衬得越发不似凡人。他单手拢着大氅的系带,另一只手极其随意地垂在身侧,就那么踩着青石板路,一步一步地朝着明伦堂走来。
没有东张西望,没有怯场,他的气场强大到仿佛他不是来参加考试的,而是这大宋江山的君王,在巡视他的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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