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玄冥的尾巴停住,看不出想什么。
又过了很久,久到宁满以为他走了,玄冥的声音才从帐篷外面传进来,哑得厉害。
“你信吗。”
宁满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
帐篷外面安静了很长时间。
宁满缩在睡袋里,把银白鳞片从布包里摸出来攥在手心。
鳞片温温的,贴着她的掌心,像有人握着她的手。
她想起梦里那个声音的最后一句话。
“等你都想起来的时候,你就明白了。”
她闭上眼睛,把鳞片贴在额头上。
血脉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很深,很沉,像一片巨大的湖,湖底有光在闪。
她看不清那光里面是什么,只能感觉到一种很熟悉的、很安心的气息,跟银澈给她的感觉有点像,又不太一样。
更早。更近。更让她想哭。
宁满攥着那片银白鳞片,在月光里慢慢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帐篷外面的树下,玄冥站了很久。
他的竖瞳在月光里泛着极淡的紫光,手背上的毒纹爬到了手腕,又慢慢退回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想起刚才碰到宁满手指时,她身上那股信息素的味道。
比平时浓了十倍。
那种浓度对兽人来是致命的诱惑。
白胤能忍到现在没冲进去,已经出乎他的意料。
凤清歌在另一边的帐篷里估计也不好受,银澈虽然受影响,但也不会一点感觉都没樱
而她还在想那个梦。
玄冥攥了攥拳,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早上,营地里乱哄哄的。
宁满被外面的吵嚷声弄醒,揉着眼睛从帐篷里钻出来,就看见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上都是兴奋和紧张混在一起的表情。
“怎么了?”她拉住旁边一个女生问。
“你不知道?昨晚北边的溪谷出了事,一组和五组碰到了一头高阶异兽,伤了两个人,还好救援队来得及时。”
宁满心里一紧:“谁受伤了?”
“五组的一个男生,还有一个是——”
那女生的话没完,就被另一个同学拽走了。
宁满站在原地看着人群往营地北边涌,也跟了过去。
救援队的临时帐篷搭在营地北侧。
几个穿制服的人进进出出,帐篷里隐约能看见病床上躺着两个人,一个腿上缠着绷带,另一个整张脸被纱布包了大半。
宁满站在人群外面,踮着脚往里看。
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从帐篷后面的方向飘过来。
她绕到帐篷后面,看见玄冥站在背阴的崖壁边上,靠着石壁,手背上缠着一圈黑布,黑布底下隐隐渗着血色。
“玄冥!”她急忙跑过去,“你受伤了?”
玄冥偏头看了她一眼,竖瞳平静:“擦伤。”
“你昨晚去了溪谷?”
玄冥没答。
但宁满看见他手背上那条伤口一直延伸到手腕,皮肉翻着,边缘泛着暗紫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
“你骗我。”
她的声音有点抖,有点生气,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没有什么求生的样子。
“那个高阶异兽是你打死的?”
玄冥沉默了几秒。
“他们太吵。”他,声音淡淡的。
“我睡不着。”
宁满看着他手背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伸手去碰,被玄冥偏开。
“脏。”
“我不怕脏。”
玄冥看着她,竖瞳微微缩了一下,到底没再躲。
宁满的手指碰到他伤口旁边的皮肤,那圈暗紫色的纹路肉眼可见地褪淡了一些,伤口的血也慢慢止住了。
“你每次都要这样。”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受了伤也不,自己扛着。”
“习惯了。”
“以后不许这样,你现在不是一个,你还有我。你受伤,我会难过。我会担心,我会害怕。”
玄冥的竖瞳垂下来,看着她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沉默了很久。
“嗯。”简单的字从他嘴里吐出。
宁满没松手,反而把他的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上。
她用自己的两只手把他的手包住。
“乖。”
玄冥的尾巴从身后伸过来,尾尖搭在她手腕上,轻轻地缠了一圈。
他没有话。
但尾巴尖在她手腕上蹭了蹭。
远处传来白胤的喊声,宁满应了一声,松开玄冥的手往回跑。
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玄冥还站在崖壁下面,黑色的衣裳上沾着干涸的血迹,竖瞳安静地追着她的方向。
她朝他挥了挥手,跑远了。
玄冥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点残留的温度,慢慢蜷起了手指。
三后,野外实践的队伍回到了城里。
宁满背着包从商务车上跳下来的时候,脚踩在柏油路面上,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青林原的七像是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做了很多事,听了很多人话,血脉里的东西被翻出来又塞回去。
但有些东西变了。
比如她现在看白胤的时候,会想起他虎耳红透的样子;
看凤清歌的时候,会想起他在溪谷里把月光草塞给她时冷淡又别扭的表情;
看玄冥的时候,会想起他手背上的伤和那句“习惯了”;
看银澈的时候,会想起他“我给你的那片,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放在你书包里了”。
再比如,她开始做梦。
每晚上都做。
梦里的银白长发雌性会跟她一些话,有时候是白狐族的历史,有时候是她生母的事,有时候是那片银白鳞片的来历。
“银狼族的嫡系,每代只出一个纯血。银澈和银珏是双胞胎,但纯血只有一个。银澈是,银珏不是。银珏把鳞片给你,意思是把他的那份纯血也一并给了你。”
宁满在梦里问:“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只有银澈的纯血才能安抚你血脉里的暴动。他把鳞片给你,是让银澈能名正言顺地守在你身边。”
“他不怕银狼族怪罪?”
梦里的雌性笑了:“所以他现在在银狼族里很不好过。”
宁满醒了。
她坐在床上,把银白鳞片和黑色鳞片并排摆在掌心里。
一白一黑,一冷一热,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却都是他们的全部。
她攥紧了两片鳞,心里忽然很清楚地知道了一件事。
血脉帮她选了四个夫。但她的心到底选谁,血脉了不算。
她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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