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惜芸正胡思乱想着，前方路口忽然冲出一辆黄包车，司机猛地一脚急刹。
她下意识抬手撑住前方椅背，袖中一松，那枚发卡竟然径直掉落在车厢地毯上，轻轻滚了一圈。
虽然没发出声音，她的心却仿佛跳到了嗓子眼。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章敏之，对方正望着窗外，似是并未留意。
电光火石间，她有了主意。
于惜芸俯身捡起发卡，故作刚发现的模样，轻声开口：“咦，这不是映秋的发卡吗？”
看章敏之回过头，于惜芸又：“敏之，能不能麻烦师傅再折回王家一趟？我把发卡给映秋送回去。”
章敏之看了师傅一眼，师傅会意。车子掉头，重新往王家方向开。
于惜芸攥着那枚发卡，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片刻后王公馆到了。
于惜芸推门下车，站在铁门前深吸一口气，才伸手按了门铃。
门房开了门，客气地问：“姐找谁？”
“我找王姐。”于惜芸。
门房抬眼：“请问您找大姐还是二姐？”
这话问的，她哪里知道王映秋是大姐还是二姐？
她直接报了名字：“王映秋。”
门房应了一声，像是通报去了。
于惜芸又等了片刻，被一个管事模样的人领着往里走。
绕过一面影壁，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是一条花廊。
廊子两边摆着几盆修剪齐整的茉莉，风一吹，淡淡的香气飘过来。
刚走到廊子中间，迎面走来几个人。前头那位女子穿一身月白真丝短衫，配浅灰薄纱长裙，气质沉静端庄。
身旁跟着的姑娘则是水红色软纱无袖褂，配月白百褶短裙。
她鬓上别了一支金镶玉的簪子，下巴微扬，眉眼间带着几分轻慢。
二人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两个仆从。
管事立刻侧身垂首，于惜芸也跟着让到一边。
那两人从她身边走过。水红色褂的姑娘脚步慢了一瞬，目光从于惜芸身上扫过。
“这是哪来的？”
管事低声回：“回大姐、表姐，这位姑娘是来找二姐的。”
那位表姐“哦”了一声，语气拖得长长的，像是带着些意味不明的取笑，“原来找她的呀。”
那女子娇笑了一下，这才走了。
于惜芸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觉捏紧了发卡。
又是这种目光！她今穿了一身月白细布上衣，配一条豆绿色薄布长裙，袖口与领口都滚着细巧的蓝边，脚上则是皮鞋，哪里有穿得很差？
可那表姐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不登台面的东西。
正想着，王映秋从廊子那头走过来，脚步比平时快了些，像是赶过来的。
“惜芸？你怎么来了？”
于惜芸把发卡递过去：“这个你落在敏之车里了。”
王映秋接过来，笑着：“我当什么事呢，你周一再给我就是了。”
但于惜芸觉得王映秋这个笑并不真切，而且听这个话音，她是不想看到自己。
于惜芸只觉得果然不该来这趟，要不是出了意外……她摇摇头，只：“那我先走了。”
王映秋叫了个仆妇送她出去。
往回走的时候，又经过那条花廊。那位表姐正和另一个仆妇站在廊子拐角处话。
“二姐？”那仆妇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表姐的是，二姐哪能与大姐相提并论呢。”
那位表姐轻笑一声：“我可没，是你的。”
“是是是，是老奴多嘴。”
于惜芸本来气愤这个表姐看不起人，这会儿听到她居然连王映秋都轻慢，心里忽然觉得好受了些。
原来不止自己被人瞧不起，这位二姐的日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加快了脚步继续往前走。鞋底踩在廊下青石板上，发出极轻的声响，到底还是惊动了拐角的人。
那位表姐回过头见是那个破落户，不屑地从她身上一掠而过。
仆妇脸色微变，连忙噤声，局促地垂下手。
于惜芸从她们身边快步走过。她不过是来送发卡的。
出了王公馆大门，她上了章敏之的车。
车已经掉好头，章敏之坐在里面，正翻着手里的册子，头也没抬。
“可以走了？”她问。
“嗯，发夹已经送到映秋手里了。”
于惜芸心地关好车门。
车子缓缓驶出弄堂。
于惜芸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些话。
“二姐哪能与大姐相提并论。”
这话什么意思？王映秋不是王家的二姐吗？
王大姐是长女，次女比不得嫡长女，这原也没什么奇怪的。
可仆妇是下人，怎么敢在表姐面前这么自家姐？
还有那位表姐，从她进门起就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原来找她的呀”，那语气，不像是表妹的朋友，倒像是……什么不值当的人。
而王家大姐反应也很奇怪，表妹这么自己的妹妹，她也不反驳？
于惜芸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刚才王映秋看到她时就有些不高兴。
明明她是过来送发卡的，可王映秋的话语和笑容不仅透着不欢迎，肩膀还绷得很紧，像是有些紧张。
可她紧张什么？还有上一次钟沁那事儿，王映秋莫名其妙就出头不，还为钟沁训了她一顿。
难道，王映秋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王家二姐？
一想到这个可能，于惜芸的心跳快了几拍。
章敏之唤道：“惜芸？”
她回过神：“嗯？”
“想什么呢？到了。”
“哦哦，我这就下车。谢谢敏之。”
下了车，于惜芸慢慢往家走着。她一边走，一边想着王映秋的事。
“芸怎么了？”于母纳闷，女儿怎么从回来就魂不守舍的。
“姆妈你，为什么一个下人敢‘二姐哪能与大姐相提并论’这样的话？”
于惜芸把下午的事了一遍，只略过自己原本想昧下发卡的事。
于母听了，若有所思：“这位二姐，平时在学校提起过她姆妈吗？”
于惜芸想了想，摇摇头：“没樱”
“那家里人呢，她姐姐什么的？”
“也没樱”
“那很可能这位二姐就不是太太生的。”
于惜芸不解：“可是她平常吃穿用度都很好啊。”
“如果不是太太生的，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提起她都是王家姐呢？”
于母看了女儿一眼，细细讲道：“大户人家，庶出的女儿养在太太名下的多了去了。女儿家身份高，能嫁的人家自然更好。”
“你也不了，既然她家有钱有势，多交好，多跟着见见她那个圈的人，捞点好处才是真的。”
这话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于惜芸耳边。
是啊，也许王映秋很害怕别人知道她并不是王家嫡女呢？
她是不是可以借这事要点好处，比如那枚发卡？
要不，明试探试探她？
喜欢我在民国续费人生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我在民国续费人生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