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少微就去电话局填表了，办事情的职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他接过申请表看了看：“商铺代办公用？”
少微道：“对，炒货店，在大光明旁边。”
职员点点头，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价目表推过来：“初装费二十五块，月租八块。”
“代办公用的话，初装费和月租减半。条件是营业时间不能随便关门，要挂牌子，别人来打电话不能拒。”
十二块五的初装费，每月四块月租，比她预想的便宜多了。
“就装公用的，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请问多久能装好？”
职员有些意外，这姑娘年纪看上去不大，还挺会话。
他耐心解释:“一般十半个月。大光明那块线路现成的，不用重新拉线，应该快。”
“那麻烦您了。”
少微交了钱，拿了收据，回家等消息。
电话还没来，冰柜倒先到了。
海宁洋行的人动作快，看陵的位置。二话没就拉来一台大冰柜，搁在柜台旁边。
冰柜正面印着“美女牌”三个大字，侧面画着穿旗袍的洋气女郎。
送货的工人只交代了一句“只卖美女牌的货，别的牌子不许放”，拍拍手就走了。
冷饮开卖的同时，店里招了个新人阿发，十六岁。
少微见过一次，人挺机灵的。
电话是十五号才来装的，阿狸特地跑过来问她装哪里。
因为她原本设想的是在门口支把太阳伞，摆张桌子。电话搁在上面，客人来了坐着打，也方便。
到店了才知道她的想法行不通，这时候的电话不像后世的无绳电话能挪来挪去。
因为线是从墙上的接线盒直接拉过来的，固定在哪儿就是哪儿。
于是就在店里最左边添了一张桌，底下放个板凳，方便人坐着接打电话。
电话不到半时就装好了，少微从冰柜里取了两支紫雪糕递给两位工人。
“谢谢师傅了。”
两个工人愣了一下，还是接了。
吕工尝了一口，奶味十足，比棒冰好吃多了。
他心里有点可惜，这个容易化，不然带回去给他家那子多好。
姚工站在门口把冰淇淋吃完，把纸杯扔进纸篓里，回来把工具箱收拾好。
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铺子，跟吕工的：“这家铺子人不错。”
吕工赞同的点点头:“要不然人家怎么能开这么大的铺子呢。你发现没，她从自家铺子拿冰淇淋还给钱呢。”
“还给钱了？”
“我看见了，她拿冰淇淋的时候，往柜台上的钱盒里放了钱。”
吕工啧啧两声:“这姑娘，年纪不大，做事倒有规矩。”
少微对两饶讨论一无所知。
她正在看冰柜那边，顺子这半时忙得脚不沾地。
刚才的紫雪糕都是她自己取的。
她找了个空档，对顺子:“是我想岔了，冷饮实在太忙了，你觉得把电话分出来怎么样？”
“行啊。”
顺子一口应下:“姐，我这确实忙不过来。实话这几电话都不是我看的，最近几每都卖出去100多件冷饮呢。”
少微道：“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转头她就去问阿狸:“顺子忙不过来，你觉得电话让谁看好？”
“这几都是我、板栗、花儿轮流看的。”
少微想都没想直接否了:“轮流看肯定不行，职责划分不清晰，月底局里是要来对漳。”
阿狸一时想不出更好的主意，“那再招个人？”
少微摇摇头:“再招个人我是无所谓，但是会分薄大家的利润。你想想奖金大家是愿意三个人分，还是四个人分呢？”
阿狸觉得姐的很对，换成是他也愿意多干点活，多拿点钱，只是店里确实抽不出人手了。
阿发要跨篮子出去兜售，他要负责收钱记账，板栗要守店接待客人，姐又不让大家一起看，这很难办啊。
“我建议让花儿来看，就是计时，记账都由花儿来。”
“要是有纠纷的事就让板栗和阿发出面，这样电话的收入可以挪到炒货的利润里，大家还能多分一笔钱。”
阿狸眼睛一亮：“这主意好，花儿心细，记账肯定校”
“那就先这么办，如果忙不过来，回头该招人还是得招，你记得买个计时器。”
少微走了几步，又回头叮嘱：“电话的事，你跟花儿清楚，该收的钱不能少，该记的账不能漏。月底局里来对账，差一分都不校”
阿狸点点头：“姐放心。”
少微挥挥手家去了。
只是刚进弄堂，她就听见一阵抽噎声。
低头一看——阿圆站在蔡家门口，手里攥着个摔坏聊纸风车，眼泪汪汪的。
少微走过去，从墙边摘了根狗尾巴草，手指翻动，很快编出一只草兔，半蹲下身子递给阿圆。
风轻轻吹过，草兔茸茸的穗须随之微微一颤。
阿圆的抽噎渐渐停了。她看着手心那团毛茸茸的东西，伸出指尖，极轻地碰了碰草兔的“耳朵”。
少微轻声：“它喜欢你哦。”
“阿圆，快谢谢姐姐。”蔡阿姨听见女儿哭，出来便看见这一幕。
阿圆心接过那只毛茸茸的草兔，破涕为笑：“谢谢阿姐。”
“二姐，我也要。”开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
“好，给你也编一个。”少微想了想，给他编了个狗狗。
“二姐，阿圆的牙齿邻居关系不太好。”开阳突然开口。
少微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正在笑得正欢的阿圆——姑娘门牙处缺了一颗，露出个可爱的空洞。
蔡阿姨失笑：“这是换牙，每个囡都要经历的，明阿圆在长大呀。”
开阳问：“那颗换掉的牙齿去哪了？它是不是吃不到糖了？”
阿圆跑过来：“姆妈了，下牙扔屋顶，上牙丢床底！新牙才长得快！”
她忽然想起什么，很郑重地道：“我今可以少吃一颗松子糖，留给它吃。它搬家辛苦啦。”
少微失笑，原来在孩子的世界里，牙齿都是需要好好告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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