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峰抬眸,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精准:“局势虽乱,却也并非无迹可寻。武魂殿意在下,图的是江山社稷;唐门意在成神,图的是个壤途。两者所求不同,行事风格自然迥异。”
“真正值得警惕的,从来不是摆在明面上的锋芒,而是藏在暗处、蛰伏多年的獠牙。有些人披着温良的皮囊,筹谋数十年,等到真正发难之时,才是最致命的。”
话音落下,殿内微微一静。
雪清河端着玉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紧,心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无数念头在千仞雪脑海中飞速闪过,可她面上却丝毫不动声色,反而露出赞同的神色,颔首笑道:“石峰兄弟所言极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越是乱世,越要提防潜藏在暗处的祸患。”
她飞快压下心底的惊疑,顺势看向宁风致,语气诚恳:“老师,正是因为局势凶险,弟子才特意前来。斗皇室与九宝琉璃宗世代交好,你我又是师徒名分,值此乱世,更该守望相助、互为依仗。”
“皇室愿与宗门共享情报、互通有无,若是日后武魂殿或是唐门有何不轨举动,我们也好提前应对,共渡难关。”
这话看似合情合理,实则是想借着合作之名,进一步绑定九宝琉璃宗,将宗门彻底绑上斗皇室的战车,方便她日后夺权之时,动用宗门力量。
宁风致何等老谋深算,自然听得出其中深意。他没有立刻应下,也没有直接拒绝,只是抚须微笑,温和道:“清河有心了。守望相助本是应当,只是宗门事务繁杂,还需从长计议。”
“你难得来一趟宗门,今日便留在山中用宴。具体事宜,我们饭后再慢慢详谈。”
一句“从长计议”,既给了台阶,又留足了余地,不把话死,尽显宗主城府。
雪清河也不催促,含笑点头:“全凭老师安排。”
殿内气氛重新回暖,可方才那番关于局势的对谈,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在每个人心底都漾开了不同的涟漪。
石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眸底深处微光一闪。
千仞雪的试探,宁风致的权衡,古榕的戒备,都在这短短一炷香的对话里展露无遗。
主峰议事大殿的叙谈暂告一段落。
宁风致以安排晚膳为由,暂且结束了朝堂与局势的话题,命宗门弟子引雪清河一行人前往西侧的迎客偏殿歇息,待宴席备好之后再行通传。雪清河顺势起身告退,姿态恭谨得体,带着随行侍卫离开了大殿。
西侧迎客偏殿雅致清幽,窗外是连片的翠竹林海,山风穿林而过,簌簌作响,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踏入殿内,雪清河抬手示意,随行的金甲侍卫立刻会意,躬身退至殿外把守,阖上殿门,将整片偏殿划为私密之地。偌大的殿内,霎时间只剩他一人。
殿中静谧片刻,一道略显臃肿的身影缓缓从殿角暗影之中浮现,周身魂力内敛,毫无半分外泄,若非主动现身,哪怕是魂斗罗级别的强者,也难以察觉他的存在。
来人正是武魂殿封号斗罗 —— 刺豚斗罗。
他躬身对着雪清河行了一礼,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不满,沉声开口:“少主。方才殿中谈话,属下都听在耳郑宁风致这老狐狸滑不溜手,话里话外全是推脱之意,一句‘从长计议’,摆明了就是不想彻底站在皇室这边,不肯全力相助。”
“我们此番主动登门示好,抛出情报共享、守望相助的筹码,他竟半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当真太过谨慎,也太过无礼。”
刺豚斗罗语气愤懑,显然对宁风致的模棱两可十分不满。在他看来,武魂殿暗中扶持斗皇室一脉,本就是给足了九宝琉璃宗面子,宁风致理应顺势站队,而非这般推三阻四。
雪清河缓步走到殿中案几旁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青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盏沿,神色平静无波,听着刺豚斗罗的抱怨,面上不见半分愠色。
“无妨。”
他淡淡开口,声音温和依旧,眼底却掠过一丝深谙人心的了然:“宁风致本就是出了名的持重谨慎,七宝琉璃宗传承数百年,能稳坐上三宗之位,靠的从来不是贸然站队。如今大陆局势不明,唐门与武魂殿两虎相争,他不肯轻易表态,本就在情理之郑”
“若是他今日一口应下,毫无保留地绑上斗皇室的战车,那才是真的奇怪。”
刺豚斗罗眉头紧锁,仍旧有些不忿:“可如此一来,我们此行的目的岂不是落了空?想要借九宝琉璃宗的力量制衡唐门、牵制武魂殿明面势力的计划,怕是要暂缓了。”
到此处,他话锋一转,想起殿中那个始终沉默淡然的少年,语气多了几分凝重:“还有那个叫石峰的宗门圣子,属下总觉得此人十分古怪。年纪轻轻,气息深不可测,方才那句‘藏在暗处、蛰伏多年的獠牙’,话里有话,意有所指,像是看穿了什么一般。”
“少主,此人留着,怕是个隐患。要不要属下……”
他做了个隐晦的抹脖手势,眼底闪过一抹杀意。封号斗罗的杀机一闪而逝,殿内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雪清河闻言,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不可轻举妄动。”
他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石峰此人,确实不简单。宁风致对他器重有加,公然称其能保宗门数十年无忧,足见他在九宝琉璃宗的地位。贸然动手,只会彻底激怒宁风致,将整个九宝琉璃宗推到我们的对立面,得不偿失。”
“而且……”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这少年心智、眼界、定力,都远超同龄人。若能为我们所用,胜过十万大军;若不能为友,再另做打算也不迟。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刺豚斗罗闻言,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躬身领命:“属下明白。”
雪清河放下茶盏,抬眼望向殿外摇曳的竹林,眸光幽深,缓缓开口:“宁风致这边,不急。晚膳之时,我自有分寸。宴席之上,气氛松弛,再辅以师徒情分,慢慢敲打试探,总能探出他的底线。”
“他可以‘从长计议’,但我要的,是他必须做出选择。哪怕不彻底站队,也要在明面上,站在斗皇室这一边。”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运筹帷幄的笃定。潜伏斗皇室数十年,他早已看透了人心与权术,宁风致的谨慎,从来都不是无解的难题。
“你且退下隐匿行踪,晚膳之时,见机行事。”
“是,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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