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甲兽的事,易燃查了三,还真让他摸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那点蛛丝马迹,是从坊市一个收兽皮的摊子问出来的。摊主,近来有个灰袍汉子,隔三差五往他这儿送岩甲兽的兽皮,出手大方,却不问价。易燃把这个特征记在心里,又让阿炭顺着兽皮的来路,摸到了东市口一个偏僻的院子。院子不大,院里却堆着好些新鲜的兽皮,还有几味市面上少见的药材。易燃蹲在对面的巷子里,看了半晌,才低声道:“这儿,怕是何东家的一条暗线。”他没有声张,记下院子的位置,便带着阿炭悄悄退了回去。
易燃让人盯着那院子,盯了三,还真让他看见一桩事:第三日黄昏,院门开了一条缝,出来的人穿着灰袍,怀里抱着个布包,低着头往东市口去了。易燃记下时辰,回来跟石六一合计,得出个结论:“这院子,进出的都是生面孔,没人做买卖,却有人进出——不是窝点,就是暗桩。”他把这事记进册子,没有声张。
消息板的人回报:大比前后,东市口一家名桨聚宝阁”的铺子,曾从外地购入两窝岩甲兽幼崽,对外是养来看门的。可聚宝阁的门面不大,犯不上养这种吃矿石的妖兽。
“聚宝阁……”易燃念叨着这个名字,想起之前那个登门求购矿脉销售权的“二掌柜”,“看来何东家是铁了心,要从镇灵矿上撕一块肉下来。”
石六担忧道:“掌柜的,聚宝阁背后就是何东家。他明面上输了盘口,暗地里却放岩甲兽捣乱,这招太阴了。”
“阴是阴,但也不难破。”易燃道,“岩甲兽的事,咱们报了执事堂,赵先生自会处理。何东家敢在宗门眼皮底下使绊子,咱们就让他知道,绊子不是那么好使的。”
话虽如此,易燃心里清楚,光靠执事堂撑腰,治标不治本。何东家在坊市经营多年,根深叶茂,想跟他掰手腕,光有矿脉还不够。
他思来想去,决定主动出击。
第二日,易燃带着一袋上品灵砂,登门拜访了聚宝阁。
二掌柜迎出来,满脸堆笑:“哟,易掌柜,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来跟贵号谈笔买卖。”易燃笑吟吟地坐下,把那袋灵砂往桌上一放,“二掌柜,听贵号最近进了一批岩甲兽幼崽?巧了,我那镇灵矿正好闹岩甲兽,正愁找不到治它的法子。您这幼崽,是打哪儿买的?”
二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易掌柜笑了,我那岩甲兽,是养着玩儿的,跟贵号矿上闹的,可没关系。”
“哦,是吗?”易燃不紧不慢地道,“那我怎么听,那批岩甲兽,是从东荒一个专门驯兽的散修手里买的?巧得很,我刚好认识那个散修。”
二掌柜的冷汗一下就下来了。
易燃没有逼他,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继续道:“二掌柜,咱们明人不暗话。何东家想动我的镇灵矿,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太掉价了。他要是有兴趣,咱们可以堂堂正正地谈;要是没兴趣,就请收手,别闹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二掌柜擦了把汗,干笑道:“易掌柜,这、这话从何起……”
“话就到这儿。”易燃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二掌柜是聪明人,麻烦替我给何东家带句话:做生意,讲究的是双赢。他要是有诚意,我手里的镇灵石,也不是不能分他一杯羹。”
他完,也不等二掌柜回应,转身便走。
出了聚宝阁,石六低声问:“掌柜的,你刚才的分他一杯羹,是真的?”
“半真半假。”易燃道,“镇灵矿的销售权在我手里,分不分,我了算。我现在放个钩子出去,就看何东家咬不咬。他要是来谈,明他还有分寸;他要是继续使绊子,那就是存心要跟我死磕到底。”
“那他要是死磕呢?”
“死磕?”易燃笑了,“那咱们就奉陪。我手里握着宗门七成的利益,何东家再能折腾,也翻不出宗门的手掌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更何况,他背后那个靠山,到现在都没露面。我倒想看看,他还能装多久。”
易燃那句“分他一杯羹”,传回东市口之后,何东家那边安静了整整三。
胖三有些沉不住气:“掌柜的,何东家不会真信了,等着咱分羹吧?”
“他要是真等,那就是傻子。”易燃道,“他是在琢磨,我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诈。”
“那咱到底分不分?”
“分,但不白分。”易燃笑了笑,“他要真拿出诚意来,镇灵石的销售权,给他一块也无妨——反正卖谁都是卖。可他要是想空手套白狼,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果不其然,第四,聚宝阁的二掌柜又登门了。这回,他带来的不是试探,而是一份实打实的合作契书:聚宝阁出资,包下镇灵石三成的产量,价格比市价高一成,条件是易燃要保证供货稳定,且三年内不得将镇灵石卖给东市口的其他铺子。
易燃把契书从头到尾看了三遍,又让石六逐条核对了细节,才放下契书,慢悠悠地开口:“二掌柜,这份契书,是何东家的意思?”
二掌柜赔笑道:“易掌柜,这买卖,是我们聚宝阁想做的,跟何东家无关。”
“聚宝阁的买卖,跟何东家无关?”易燃笑了,“二掌柜,您这话,连您自己都不信吧?”
二掌柜脸上的笑僵了僵。
“回去告诉何东家,”易燃把契书推回去,“他要是诚心合作,就亲自来谈,别让个掌柜的传话。他要是没这个诚意,这份契书,就当没见过。”
二掌柜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多,起身告辞。
石六送走二掌柜,回来问:“掌柜的,他要是真亲自来呢?”
“真亲自来,那就是谈买卖。”易燃道,“谈买卖,就得按买卖的规矩来。他出价,我还价,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可他要是带着别的心思来,那就不是谈买卖,是谈条件了。”
阿炭从外面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那个灰袍弟子孙奎,今又进了聚宝阁,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易燃听了,没有意外,只点零头:“知道了。让消息板的人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
他心里清楚,何东家那张网,越收越紧了。而他要做的事,就是在网收紧之前,找到破网的那根针。
这日傍晚,阿炭忽然带回来一个消息:东市口来了个生面孔,行色匆匆,直接进了何东家的铺子后院,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生面孔?”易燃皱眉,“什么人?”
阿炭在木牌上写道:【宗门弟子打扮,腰牌像是执事堂的。】
易燃眼神一凝。
执事堂的人,跟何东家有往来?他心头飞快地转着念头:赵先生是执事堂的老人,可执事堂不止赵先生一个人。何东家敢在宗门眼皮底下动手脚,还能养得起驯化的岩甲兽,这背后要是没人,他是不信的。
“看来,我那个猜想,方向是对的。”易燃低声道,“何东家背后,果然站着宗门里的人。就是不知道,是执事堂的哪位。”
石六担忧道:“掌柜的,要是执事堂有人偏袒何东家,咱们在宗门里的处境,岂不是更危险?”
“危险?”易燃笑了,“执事堂有人偏袒他,那咱们就让赵先生也知道这事。执事堂不是铁板一块,赵先生跟何东家可没什么交情。把这个消息递给他,他比咱们更着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市口的方向,目光幽深。
“何东家,你背后的人,藏得再深,也有露头的一。”他低声道,“我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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