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六快步赶到执事堂。
执事堂门前,石六先定了定神。他这一路走来,心里反复默念易燃交代的话:报备要主动,话要清楚,但不必添油加醋,更不能把没有实据的指控硬往周虎头上安。求见赵先生,等了半盏茶工夫,被领进偏厅。石六把山下寻衅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又特意补了一句:“我们的人,一个都没动手。”赵先生听完,眉头动了动,没有立刻开口。
没有等作坊掌柜来投诉,也没有等事态继续恶化,主动求见赵先生。
把山下坊市发生地痞上门寻衅、扬沙土损毁草药物料、刻意挑衅引诱杂役动手斗殴的整件事,原原本本禀报。同时委婉提及,外门弟子周虎,此前多次与我方结怨,近期又频繁出现在坊市,有唆使外人搅局的嫌疑。
石六得极有分寸:寻衅的经过,讲得清清楚楚;周虎的嫌疑,只点了一句“有目击者看见周虎近日频繁出入坊市,与几名地痞接触”,没有把话死,也没有指名道姓指控。赵先生听完,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沉吟片刻,道:“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可你要知道,宗门外门弟子,不是处置就能处置的——没有铁证,我只能先记下这桩事。”石六道:“弟子明白。只求执事心里有数,往后若有类似事件,也好做个对照。”
石六把陈情状递上去的时候,赵先生正执笔批阅卷宗,头也没抬:“坊市那边的事,我知道了。你们且回去,该干活干活,别因为这些事耽误了外活的进度。”石六应了一声,徒门口,又听赵先生在身后补了一句:“往后若有类似的事,先报执事堂,不要私下跟人起冲突。”石六转身应下,心里记了又记。回到院里,他把赵先生这两句话,原原本本讲给易燃听。易燃听完,沉吟片刻:“赵先生这话,是给咱们递了个台阶——他信咱们,才让咱们先报。往后坊市那边再有风吹草动,咱们照这个规矩办。”
易燃听完石六带回的话,点零头,没有多什么。他知道,赵先生肯“先报执事堂”这句话,就已经是给了消息板一道护身符。他让石六把赵先生的话,原话抄在一张纸上,贴在消息板侧边,让全院的人都知道:往后在坊市受了欺负,不许私下动手,先回来报执事堂。胖三看了,嘀咕道:“这不是告诉人家咱们好欺负么?”易燃道:“恰恰相反。这是告诉所有人,咱们背后有执事堂——谁想动咱们的人,得先掂量掂量。”他顿了顿,又:“当然,别人不动手,咱们也不许先动手。规矩,是给咱们自己也立的。”
赵先生听完,眉头紧紧皱起。
他万万没有想到,外活权限刚放出去没几,就遇上这种背后使绊子的事。
“你们手上,可有实打实的人证物证,证明是周虎在背后指使?”
石六如实道:“回执事,目前没有确凿实据。但我们的人记下了混混的样貌,也有坊市的商铺掌柜看见混混上门寻衅的全过程。若执事需要,可以请掌柜们出面作证。”赵先生听完,没接话,手指在桌案上点了两下。半晌才道:“人证有了,物证还差。仅凭‘看见混混跟周虎碰过面’,还治不了他的罪。”石六道:“弟子明白。我方只是如实禀报,不敢妄加指摘。只求执事心里有数,往后若再有事端,也好有个对照。”
“目前暂时没有确凿实据。”石六如实回话,“但是我方已经安排人员,尽量留存坊市事件的目击人证,继续探查线索。”
赵先生手指敲击桌案,内心也清楚:没有铁证,就拿外门弟子周虎没有直接办法。外门弟子,也不能仅凭怀疑就随意治罪。
“既然你们主动前来禀报,没有隐瞒祸事,这点做得尚可。”赵先生神色严肃,“但我警告你,务必约束所有下山杂役,无论对方如何挑衅,绝对不许动手斗殴。一旦我方人员率先动手,不管前因后果,外活权限即刻收回。”
“弟子谨记执事告诫。”
石六辞别执事堂,快步返回杂役院复命。
杂役院这边,时间一点点流逝。
山下坊市又传来消息:那伙混混,果然又第二次跑到草药作坊闹事。
但是队长牢牢约束住所有人,任凭对方如何骂街撩拨,杂役们只退不还手。周边隔壁几家商铺掌柜、不少坊市路人,都围观看见了混混上门寻衅的全过程。阿炭默默在一旁,记下几名混混的长相,还留意到,闹事结束之后,其中一名混混,鬼鬼祟祟去跟周虎私下碰面。
虽然没有拿到可以直接提交给宗门执罚堂的铁证,但是已经有多名坊市商铺掌柜充当目击证人。
易燃听完石六带回的话,心里暗自盘算:坊市的掌柜们愿意作证,这是好事,明消息板在坊市的口碑立住了——人家信得过他们,才肯趟这浑水。可光有人证还不够,得让这些证词真正派上用场。他想了想,对石六道:“你再去坊市一趟,跟几位掌柜把话透:我们不会拿他们的证词去硬顶外门弟子,只求事情闹大时,他们肯替我们做个旁证。生意人最怕惹麻烦,话周全了,人家才肯帮忙。”
“多名坊市掌柜亲眼看见混混上门寻衅,闹事结束混混私下去找周虎。”石六带回这条消息,“可惜,没有抓到手写书信或者当场人赃并获。”
易燃听完,没有立刻话。他走到窗前,望着院外的,想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来:“人证有了,事也串起来了,就差最后一环铁证。可这一环,不是咱们想抓就能抓到的——周虎不傻,他知道写书信会留把柄,当面话又没人听见。”石六道:“那这口气,就这么咽了?”易燃摇头:“咽不了,也没必要咽。咱们不急着抓他的现行,先把这些线索攒着。他越是想搞事,露的破绽就越多。等哪一,他再伸手,咱们一次把账算清。”
易燃在窗前站了很久,才回过头来。他对石六道:“周虎这头,咱们先按兵不动。他越急,越容易出错。”石六道:“那坊市那边,掌柜们会不会等得不耐烦?”易燃摇头:“不会。掌柜们要的是安稳,谁给他们安稳,他们跟谁做生意。咱们的人手脚干净、活干得漂亮,掌柜们心里有杆秤。”他顿了顿,“再了,这一阵子外活的收益,一笔一笔都进了执事堂的账——赵先生看在眼里。只要账目越来越厚,咱们在执事堂跟前,就越来越站得住。”
胖三攥紧拳头:“就差最后一层窗户纸,偏偏拿不到能直接治罪的证据!”
易燃思索:没有办法直接扳倒周虎,但是,可以拿着这一堆坊市掌柜人证线索,再次去找赵先生,请求对周虎进行口头训诫敲打。就算不能重罚,至少也能威慑一番。
易燃把这桩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人证有了,物证还差,直接上执罚堂告状,底气不足;可若什么都不做,周虎只会越来越放肆。找赵先生敲打一番,是最稳的一步棋——不指望治罪,只求让周虎知道,执事堂的眼睛已经盯上他了。他心里拿定主意,明日一早再去执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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