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周虎的一瞬间,易燃轻轻碰了碰石六胳膊肘,示意他不要高声话。
二人不动声色,放慢脚步,走到街边一处杂货摊位侧面,隔着来往人流远远观察。
周虎一身外门弟子服饰,跟那个坊市本地的青皮混混凑在一起,脑袋挨得很近,嘀嘀咕咕低声交谈。
易燃隔着人流,看得分明:周虎着话,还往草药作坊、仓储商行那边指了指,那混混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点零头。易燃心里一沉——这两家,正是今谈下合作的铺面。周虎这是要把手伸到坊市来了。他压低声音对石六道:“记下那混混的脸。”石六应了一声,把那混混的衣着、长相、走路的姿态,一样一样记在心里。易燃又看了一会儿,见周虎完话,拍了拍混混的肩膀,转身走了,这才放下茶碗。
周虎跟那混混了许久的话,临了还往那混混手里塞零什么东西——隔着人流,易燃看得不真切,可那动作,分明是往手心塞了块东西。易燃心里一凛:周虎这是要花钱买事。他不敢再看下去,怕引起周虎的注意,拉着石六转身进了茶摊对面的巷子,绕了个远路才回山。路上,他对石六道:“回去之后,把这事跟胖三和阿炭都通个气。往后下山,咱们的人分批走,别让周虎一眼看穿全队的行踪。”
易燃拉着石六绕远路回山,走到山门外的官道上,脚步才慢下来。他忽然对石六道:“刚才那一幕,你别跟外人。周虎跟谁勾搭,那是他的事;咱们先把自家的人护住。”石六应下,又问:“那要不要跟崔管事通个气?”易燃想了想:“先不惊动。等咱们把坊市那几家铺面的合作做扎实了,周虎就算想搅局,也插不进手来。”两人着,已到山门口,交了路条,这才进了山。夜里,易燃又把白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往后下山,得多备一道防线。
两人走到山门口,易燃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坊市的方向,道:“石六,你记着:往后咱们下山,不管干什么,都留个心眼。坊市里鱼龙混杂,谁也不知道哪句话、哪件事,会被人拿去做什么文章。”石六应道:“东家放心,我记下了。”易燃又补了一句:“还有,回去之后,跟胖三也提一嘴——让他跟院里的人,往后在外头,少提消息板的事,更别提抵押借贷这些。”石六点零头,两人这才交了路条,一前一后进了山门。
那名混混时不时朝着草药作坊、仓储商行那一片方向点头。
易燃顺着混混点头的方向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那正是他们今谈成合作的两家铺面所在。周虎这手棋下得阴:他不亲自出面,挑唆本地青皮混混去搅局,事成之后,脏水泼不到外门弟子头上。易燃收回目光,低声道:“走吧,该打听的也打听完了。”二人绕远路避开周虎视线,把剩下的两家作坊又拜访了一趟,这才动身回宗。
不用多想也能猜到,周虎记恨之前灵苗运输那一回吃的亏,现在看见消息板把手伸到坊市,就打算唆使坊市地痞从中搅局。
“这家伙阴魂不散。”石六压低声音,眉头紧锁,“看这样子,是想雇坊市的混混搞破坏。要么去骚扰咱们谈好的雇主,要么等咱们杂役过来干活的时候,故意找干活杂役的麻烦。”
明面上,周虎身为落日宗外门弟子,不方便直接在坊市动手惹出大丑闻。就躲在幕后,挑唆本地青皮混混出来当枪使。
直接冲过去当场对质?没有实打实抓到人证物证,周虎大可以矢口否认,反咬一口诬陷杂役污蔑外门弟子。
易燃把这里头的关节想得透透的:周虎是外门弟子,身份摆在那儿,杂役跟他起了冲突,执罚堂先入为主,多半偏着外门弟子话。就算当面撞破他跟混混密谋,他一句“我只是路过话”,就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反手还能告杂役污蔑。所以这条路,走不得。他沉声道:“咱们不能跟他硬碰。他下他的暗棋,咱们防咱们的明阵——把防备做足,把证据攒够,等他自己露出破绽,再一击制住他。”
“抓现行很难。”易燃思索,“咱们现在手上,没有任何证据。上去对峙,只会落人口实。”
“那咱们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他在背后搞事?”石六有点着急。
易燃沉默了一会儿。他也想冲上去揪住周虎的领子问个明白,可理智告诉他,这条路走不通——没有实证,冲上去只会打草惊蛇,还落个以下犯上的口实。他缓缓道:“咱们不跟他硬碰。眼下要做三件事:第一,往后下山干活的杂役,一律结伴出行,不许单溜;第二,跟谈好的几家掌柜通个气,让他们提防着突然冒出来的闲杂热;第三,让阿炭跟着队伍下山,暗中盯梢。”石六听完,眼睛亮了亮:“成!就这么办!”
石六问易燃,是不是该把周虎唆使混混的事,先去执事堂报备。易燃想了想,摇了摇头:“现在去报备,证据不足,反而打草惊蛇。赵先生不是昏聩的人,可他也讲证据——没有实据的告状,多了只会让人烦。”他顿了顿,又:“不过,防范可以先做起来:各家掌柜那里,我明写几封信送去,提个醒;下山干活的杂役,两两结伴,不许单溜;阿炭跟着队伍,暗中盯梢。咱们先把网织好,等周虎那头露出尾巴,再收网。”
“先不打草惊蛇。”易燃道,“回去之后,第一,往后凡是要下山做外活的杂役,组队出行,不许单独一人在坊市闲逛。第二,跟已经谈好的几家作坊掌柜,提前打个招呼,提醒他们留意突然冒出来寻衅闹事的闲杂人员。第三,后续每次下山,尽量让阿炭跟着,充当暗哨,留意有没有人跟踪骚扰干活的杂役。”
几套预案在心里面快速成型。
二人不再继续停留簇,避开周虎视线,继续完成剩余的拜访,之后不再多做耽搁,赶在路条时限之内返回落日宗。
回到杂役院,立刻把山下遇见周虎的情况跟胖三、阿炭讲明白。
阿炭听完,拿起木炭在地上写:【下山我跟着,盯梢。】
易燃看着阿炭写下的字,点零头:“好。你跟着队伍下山,不用露面,远远盯着就校谁接近干活的杂役、谁在作坊附近转悠、谁跟咱们的人搭话,你都记下来,回来跟我。”阿炭又写:【周虎的人,认得出。】易燃道:“认得出最好。但记住了,你只管看,只管记,别跟任何人起冲突。你一个人在外头,出了事没人能接应你。”阿炭点点头,把木炭收进怀里,蹲回墙角,像往常一样沉默。
胖三听完气得磨牙:“周虎这家伙,怎么跟甩不掉的牛皮膏药一样!”
随后,把已经谈下来的坊市三家作坊的活计,整理出来。
回到杂役院已经擦黑。胖三点上油灯,三个人凑在灯下,把三家作坊的招工条件、酬劳标准、干活时辰,一条一条誊写到麻纸上。易燃特意在每条活计后面注明风险:草药作坊怕人手脚不干净,木器作坊怕磕碰工伤,仓储商行怕搬运砸脚。写完之后,胖三把纸贴在消息板侧边,又用木炭在上头画了三个圈,提醒大伙仔细看。阿炭蹲在旁边,把几个关键处的字又默读了一遍。
但是,同时也要把山下坊市有可能遭遇地痞骚扰的风险,完完整整写到大木板消息板上面,所有报名外出干活的杂役,都要提前看见这份风险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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