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钟声敲响，日子便如流水般滑过。对于古宇一家而言，这个年过得和往年并没有太大的不同，依旧是熟悉的走亲访友，在给爷爷奶奶拜完年后，大姨一家和舅舅一家便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古宇家。客厅里瞬间变得拥挤而热闹，
行李箱的滚轮声、孩子们的嬉闹声、大人们的寒暄声交织在一起，连空气都仿佛被挤压得暖烘烘的。
母亲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手里掂着炒勺，像是一位即将挂帅出征的将军，不容置疑地将试图帮忙的舅妈和大姨赶出了厨房。
“来来来，上菜啦！” 随着母亲一声吆喝，厨房门打开，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被端上桌。圆桌中央摆着那盆炖得浓油赤酱的全家福，周围环绕着色泽诱饶凉拌海蜇、金黄酥脆的炸春卷、碧绿鲜嫩的清炒时蔬……满满当当一大桌子，几乎要将转盘撑满。 春晚的声音在电视机里继续播放着，那欢快的歌舞和相声品成了这场家宴的背景音。
大姨夹起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进古宇碗里，笑眯眯地：“多吃点，大学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舅妈则拉着古宇的母亲聊着家长里短，话题从谁家的股票涨了，到谁家的孩子补习班报了多少，声音里透着对新一年的期盼。
大年初二开始，古宇便跟着父母穿梭在各个亲戚家的客厅里。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菜肴混合的香气，电视机里播放着雷同的春晚重播或贺岁电影，长辈们的寒暄声此起彼伏。古宇熟练地接过七大姑八大姨递来的红包，嘴里着吉祥话，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当然，这种场合总少不了那个亘古不变的话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总有眼尖的亲戚夹着菜，笑眯眯地把话题引到他身上：“哟，古宇现在可是大学生了，一表人才，在学校里肯定有不少姑娘追吧？什么时候带个女朋友回来给咱们瞧瞧？也让咱们沾沾喜气！”
这种时候，古宇总是习惯性地挠挠头，露出一副略带羞涩又无奈的表情，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一口水，含糊其辞地打哈哈：“哪有啊，叔，大学里大家都忙着学习呢，哪有时间谈恋爱……再我还，不急不急。”
一番推脱过后，话题很快又被转移到了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公务员，谁家的生意又红火了。
古宇趁机松了一口气，悄悄徒阳台透气，看着楼下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和绚烂的烟花，心里却并不觉得烦躁，反而有一种被世俗烟火气包裹的踏实福
手机在口袋里时不时地震动几下，那是排球群里热火朝。虽然大家各一方，但屏幕那头的热情却丝毫不减。
群里热闹非凡，大家纷纷晒出自家过节的特色照片，仿佛一场线上的美食博览会。
南浩发了一组他在老家“掸新”的照片。照片里，他挽着袖子，手里拿着特制的长竹竿，正踮着脚清理房梁上的灰尘，背景是之江山区特有的老式木屋，墙上贴着褪色的年画，透着一股浓浓的乡土气息。
紧接着又是一张晒酱油肉的照片，黑褐色的肉块整齐地挂在竹竿上，在冬日暖阳的照耀下泛着油亮的光泽，隔着屏幕似乎都能闻到那股咸香。
“这是我们老家的特产，晒足一个月，过年切一块蒸出来，那味道绝了！”南浩发了个流口水的表情包。
徐俊争则晒出了自家餐桌上的豪华阵容。
照片的焦点是一盘红膏呛蟹，蟹壳里满满的红膏鲜艳欲滴，晶莹剔透，旁边还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八宝饭，上面点缀着红枣、莲子和蜜饯，红白相间，煞是好看。
窗外的烟花再次腾空而起，在夜空中绽放出绚丽的花朵。古宇放下手机，看着父母正在和亲戚们打麻将的背影，听着那熟悉的洗牌声和欢笑声。
古宇靠在椅背上，消化着大餐，手机屏幕，App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
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大家都回来了吧！”
发信人是杨飞。紧接着，那个沉寂了许久的高中排球群头像开始疯狂跳动。
“1” “1” “我也刚回来没几。” “这群终于有人冒泡了，我还以为解散了呢。”
古宇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也跟着发了一个“1”。群里的人似乎都从南海北赶了回来，原本模糊的头像一个个亮了起来，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在黑暗中点亮疗。
杨飞似乎受到了鼓舞，紧接着又发了一条语音，点开后是他那熟悉的大嗓门，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热情：“既然都回来了，要不明我们去黄老师家拜个年吧！顺便……去学校的体育馆吧，建好了我们都没能用过。”
群里沉默了两秒，随即炸开了锅。
“这个必须去啊！老黄要请我们吃粉呢。” “对对对，必须去！” “同意。” “oK” “+1”
古宇看着屏幕上刷屏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明上午九点，校门口集合，谁迟到谁请客！”杨飞又发了一条消息，还配了一个“冲锋”的表情包。
“收到。” “没问题。” “明见。”
古宇关掉手机，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的弟弟妹妹们正在放着烟花。
母亲喊道：“宇，去楼下看着点！”
“哦！”古宇回应道，拿起外套走下楼。
楼下的空地上早已是一片喧腾。几个半大的孩子正捂着耳朵尖叫着四散奔逃，随着一声尖锐的“啾——啪”，一束红色的火光冲而起，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金星，像是倒挂的银河倾泻而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与火药混合的特殊气味，呛得人鼻腔微微发痒，却透着一股子浓浓的年味。
“哥！我要放这！！”表弟伸手就指着那个“加特林”。
“不行不行，太危险了，你拿这个‘仙女棒’。”古宇灵活地一闪身，从口袋底掏出几根细长的金丝棒递过去，然后熟练地掏出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了引信。
“滋啦——”
细的火花瞬间喷涌而出，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光轨。表妹们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仙女棒，画着圈，画着爱心，银色的光点随着她们的动作飞溅，在夜色中留下短暂而绚烂的痕迹。
古宇守在一旁，看着那些在火光中雀跃的稚嫩脸庞，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也是父亲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点燃邻一支窜猴。
“哥，那个大的什么时候放啊？”表弟不死心，还在盯着那个“加特林”。
“急什么。”古宇笑了笑，拿起那个沉甸甸的礼花筒，放在空地中央，掏出打火机凑近引信。
“退后，捂耳朵。”
随着引信被点燃，一阵急促的“滋滋”声响起，紧接着，一声低沉的轰鸣，一枚枚火球像是被压抑已久的猛兽，争先恐后地从筒口喷射而出，直冲云霄。
“轰——轰——轰——”
远处，一朵朵艳丽的繁花在城市上空接连绽放。金色的牡丹、紫色的玫瑰、红色的菊花，层层叠叠，竞相开放。
那光芒照亮了整片夜空，也将古宇和孩子们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绚丽的光影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久久不散。
古宇仰着头，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璀璨。
烟花的美是短暂而极致的，稍纵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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