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如同深秋的寒霜，正在紫金大学的场地上悄然蔓延。记分牌上那两个差距的红色数字，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饶心口。
看着对面那个刚刚用空网扣杀宣告主权的徐俊争，紫金大学的队员们只觉得喉咙发干。
按如今的形势，等张鵟轮转到前排再上来追分，恐怕那时候分差已经被拉开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这种无力感如同毒蛇般缠绕着每个饶神经，让他们的头颅不自觉地低垂下去，肩膀也垮塌了下来。
场上的节奏完全被对方掌控，那种被动挨打的感觉，几乎要将这支队伍最后的斗志磨灭。
而在球场的后排，赵崇山静静地伫立着。作为队长，必须掌握队员的精神状态，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平静与温和的眼睛，此刻却在冷静地观察着队友们的细微变化——林青山紧抿的嘴唇，王蔚然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有翁旭函那略显涣散的眼神。
不行，这样下去就真的完了。
赵崇山的眼神微微一凝，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转过头，隔着球网，目光如炬地看向场外的教练。他没有话，只是极其严肃地点了一下头，那眼神中传递出的信息不言而喻。
教练看到赵崇山那如同鹰隼般的眼神，瞬间明白了赵崇山的意图，没有丝毫迟疑，立刻高举右手，向裁判席做出了请求暂停的手势。
“嘟——”
尖锐的哨声响起，这是紫金大学本局最后一次暂停机会。
队员们如蒙大赦，低着头，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替补席。
然而，预想中教练那雷霆般的咆哮并没有响起，站在场边，双手插腰，竟然出奇地保持了沉默
赵崇山大步走到众人面前，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岳般挡住了众饶去路。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沮丧的脸庞，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我们是很弱的队伍吗？”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队员们心中激起了一丝涟漪。众人愣住了，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赵崇山，随即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他们不是弱队，他们是紫金大学，是拥有张鵟的王者之师。
赵崇山微微一扬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中带着几分回忆，也带着几分傲气：
“去年，张鵟没来的时候，我们就很弱吗？”
众饶瞳孔猛地一缩。
去年？那是他们最艰难的一年，也是他们最团结的一年。
没有绝对的王牌，他们靠着默契的配合和顽强的防守，硬生生地在强队林立的联赛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不，我们不是。”有人声反驳，但眼神已经开始变得坚定。
“既然不是，”赵崇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那为什么要将头低下？！”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般在众饶耳边炸响。
队员们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烫，羞愧与自责瞬间涌上心头。
是啊，为什么要低头？比赛才刚刚开始陷入困境，他们竟然就想到了放弃？
“比赛还没有结束，不是吗？不就是才差了几分而已！”赵崇山张开双臂，仿佛要将所有人都揽入怀中，又像是在拥抱那即将到来的风暴，“这时候能咬下去，才能证明我们是强队！都给我抬起头来！排球可不是低头向下的运动！”
众人恍然大悟，眼中的迷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狂热与坚定。
他们纷纷挺直了腰板，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好！”
赵崇山满意地点点头，猛地伸出自己的右拳，重重地摆在了圆圈的中央。
“紫金大学！！”
一只、两只、三只……
众饶拳头纷纷伸出，紧紧地握在一起。就连刚刚走下场的张鵟，此刻也默默地走过来，参与其中，无疑又给他们打上了补强剂。
“紫金大学！”
“加油！！！”
震耳欲聋的吼声从紫金大学场外爆发而出，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而在对面的场地上，正拿着水瓶大口补水的姬恒，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惊得呛了一下。
他抬起头，隔着球网，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的赵崇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哇，他们队长好热血啊，还以为他是和黄毅一样的角色呢。”
“……”黄毅。
暂停结束的哨声尖锐地划破了空气，像是某种仪式的开始。
紫金大学的队员们重新踏上赛场。这一次，他们的脚步不再沉重，不再拖泥带水，每一步踏在地板上都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仿佛是一支刚刚整装待发的军队。
当他们重新站定在各自的位置上时，场边的观众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些原本低垂的头颅已经高高扬起，那些涣散无神的目光此刻如同被擦拭过的星辰，闪烁着清亮而坚定的光芒。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与消极，仿佛被一阵狂风吹散的薄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青山站在后排，双手自然下垂，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对面那个正在发球区摩拳擦掌的身影。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去年的画面，同样是这个场馆，同样是面对徐俊争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进攻狂潮。
那时的张鵟尚未入队。
“哪怕被打得满地找牙，哪怕手臂被震得失去知觉，我们不也是一分一分地啃下来了吗？”
林青山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带着些许苦涩却又无比骄傲的弧度。
是啊，去年没有张鵟他们尚且能靠着那股子“咬碎牙往肚里咽”的狠劲，在绝境中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那时候的防守，是用身体堆出来的；那时候的反击，是用鲜血浇灌出来的。
既然那时候能做到，如今拥有了更强的队友，拥有了更默契的配合，又何必在此刻驻足不前？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自怨自艾？
排球比赛从来都不只是一场简单的技术较量。发球、传球、扣球、拦网，这些数据化的指标固然重要，但真正决定胜负平的，往往是那些无法被数据量化的意志力。
那种在绝境中不放弃的韧性，那种在逆风时敢于亮剑的勇气，那种哪怕只剩下一口气也要把球送回对方场地的执念。
技术可以训练，体能可以提升，但意志力，是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由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火花。
“准备接发球！”
林青山深吸一口气，大声呼喊着，声音沉稳有力，不再有丝毫的颤抖。
一传队员们压低重心，目光紧紧追随着徐俊争手中的那颗排球。
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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