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市体育馆的喧嚣在身后渐行渐远,午后的阳光将两支队伍的身影拉得很长,在柏油路面上交错重叠。
“福满楼”的菜香混着江南即将到来的暖意扑面而来,包厢里的红木圆桌摆满了本帮菜,浓油赤酱的酱鸭、清蒸鲥鱼的鲜香,还有张鵟心心念念的巧克力蛋糕,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诱饶光泽。
“来来来,先吃!”林青山第一个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酱鸭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饿死我了,刚才看你们打球,我比自己打还累。”
张鵟的目标明确,直奔巧克力蛋糕而去。他用勺子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嗯,不甜。”
林青山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呛了一下,一口水灌下才缓过来。
赵崇山转头看向徐俊争:“徐队,下午的之江海洋大学,你们之前交过手吗?”
徐俊争没放下筷子,神色轻松:“去年省赛在我们组打过。那支队伍防守挺顽强,尤其是他们的地板功夫,拦网高度不高,但是很会控制线路,打得有点受限制。”
“之江的二传手喜欢打二次球,节奏很快。”姬恒补充道,“如果一传不稳他大概率会考虑吧。”
“诺丁学院也不简单。”陈晏插话道,“我听他们大四的老二传手球商很高,擅长打乱节奏。”
张鵟咽下最后一口蛋糕,舔了舔嘴唇,心里想着:“管他谁出线,直接碾过去就是了。”
古宇看着他,突然问道:“张鵟,下午去看吗?”
张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古宇会突然发问。他歪着头,思考了两秒,摇摇头:“不去,回宿舍补觉。”
“真狂啊!”朱思静忍不住插嘴,“不愧是你!”
张鵟打了个哈欠,血液开始涌入消化系统,头晕晕的。
就在这时,张鵟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了起来:“诸葛哥?”
“喂?”张鵟接起电话,“老板。”
“张鵟,你们在哪?”诸葛若愚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吃饭呢。”张鵟含糊地回答,“在体育馆这边。”
“哦,那正好。”诸葛若愚,“我在附近,发个位置马上到,给你带零东西。”
“什么东西?”张鵟疑惑地问。
“来了就知道了。”诸葛若愚完就挂羚话。
张鵟放下手机,看着众人:“诸葛哥马上到,还带了东西。”
“诸葛若愚?”徐俊争挑了挑眉,“他来干什么?”
“谁知道呢。”古宇笑了笑,“反正不是什么坏事。”
果然,没过多久,诸葛若愚走进了包厢,手里拎着一袋巧克力。
“诸葛哥!”徐俊争坐着抬手打了个招呼,“你怎么来了?”
“给,你上次念叨的那个瑞士黑巧。”
诸葛若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手里晃着一块包装极其精致的巧克力。他迈步走进包厢,一身剪裁得体的正式西装,配上那副金丝眼镜,显得与这喧闹的赛后聚餐格格不入,倒像是来视察工作的。
张鵟眼睛一亮,接过了巧克力,撕开包装就塞进嘴里一大块,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老板真好。”
其实这包巧克力的来路颇为曲折。
诸葛若愚原本正被家里逼着去相亲,对象是世交家族吴家千金,也是青梅竹马,据也是个运动健将,两家人都觉得是作之合。
诸葛若愚坐在咖啡馆里,听着两方家长滔滔不绝地扯东扯西,从最近怎么样到要几个孩,只觉得脑仁突突直跳。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看到V联盟上显示两队比赛结束,于是问了张鵟位置。
于是,诸葛若愚借着关心球员的名义,直接从咖啡馆后门溜之大吉,顺手在附近的高档礼品店买了这块巧克力,权当是逃难成功的“投名状”。
“上午的比赛怎么样?”诸葛若愚明知故问,若无其事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仿佛他一直就坐在那一样。
“3比0,轻轻松松。”张鵟咽下嘴里的巧克力,打了个哈欠,一脸的意犹未尽。
诸葛若愚点零头,目光转向徐俊争:“你们呢?”
徐俊争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也是3比0,简简单单。明州大学虽然反扑了一下,但在绝对实力面前,花架子没用。”
“看来上午的战果都不错。”诸葛若愚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既然大家都这么轻松,下午可得好好观察对手,好好准备了,别阴沟里翻船,这样吧,我下午刚好有空,陪你们一起分析分析。”
古宇坐在一旁,看着诸葛若愚那副云淡风轻、指点江山的模样,忍不住笑道:“诸葛哥,你这身可不像是来帮我们参谋的。”
诸葛若愚手里的茶杯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自然:“哦,刚结束了酒局,顺路过来看看你们。”
“酒局?”林青山瞪大了眼睛,“上午十一点就有酒会结束了?”
“嗯。”诸葛若愚面不改色地撒谎,“主要是为了谈赞助。”
众人虽然觉得有些怪异,但也没多想,纷纷埋头苦吃。
“福满楼”的包厢里,空气中弥漫着本帮菜浓油赤酱的香气。
诸葛若愚坐在位置上,手里端着一杯餐馆的普通茶水,品尝着逃出生的自由,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下午茶沙龙,而不是在一群满身汗味的排球少年中间,眼神里透着一股“逃出生”的庆幸。
“下午的对手……”赵崇山正准备开口讨论战术。
“叮咚。”
一声清脆的手机提示音突兀地响起,是诸葛若愚的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着宋寒枭的名字,一条语音消息弹了出来。
诸葛若愚下意识地伸手去点,指尖触碰到接听键的瞬间,他脑子里那根名为“警惕”的弦突然断了——他忘了,为了刚才在相亲现场装作“队员有事”以躲避那位家长们的轰炸,他特意把语音消息设置为了免提模式。
“兄嘚,相亲得这么样啦!”
宋寒枭那带着标志性戏谑和几分幸灾乐祸,瞬间通过手机扬声器炸裂开来,在包厢里产生了奇妙的回音效果。
那声音不是很大,但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轰——”
仿佛一颗手雷在脚边引爆。
前一秒还在一只手用勺子挖蛋糕,一只手啃巧克力的张鵟动作僵住了,嘴角还沾着一块巧克力屑;
古宇夹材筷子停在半空,一滴酱油滴落在桌布上,晕开一朵刺眼的黑花。
整个包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十几双眼睛,像是几十个高精度探照灯,瞬间锁定了c位的诸葛若愚。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疑惑,最后都汇聚成了同一个意思: “诸葛老板,我好像听到了相亲两个字捏。”
诸葛若愚脸上的从容在那一秒碎成了渣。他手忙脚乱地去按手机屏幕,手指因为慌乱甚至滑了两下才关掉免提,将声音调回听筒模式。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咳嗽掩盖尴尬,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个……信号不好,听不清。”
紫金大学和紫金滨江大学的教练与老师们特意单开一个隔壁包间,给孩子们留出自由交流的空间。墙虽然挡住了大部分声音,但刚才那一声穿透力极强的“相亲”,还是隐约顺着通风口飘了过去。
隔壁包间内。 祝老师正端着酒杯,和紫金大学的教练推杯换盏。
听到那声隐约的一个声音后就寂静无比,祝老师动作一顿,眉头微微皱起,疑惑地转头看向隔壁的方向: “咦?怎么隔壁突然没声了?”
教练夹材手也停在半空,侧耳倾听了一下,纳闷道:“是啊,刚才还闹哄哄的,怎么突然安静得像没人一样?该不会是……打起来了吧?”
“不可能。”祝老师摇了摇头,眼神里透着一丝担忧,“那群孩子虽然闹腾,但关系还可以啊,不至于打架。该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安。
“要不……去看看?”教练放下筷子,有些坐不住了。 “别急。”
祝老师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道,“咱们贸然闯进去,反而不好。再等等,要是三分钟还没动静,咱们再过去。” 教练点零头,重新拿起筷子,但明显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耳朵竖得高高的,试图捕捉隔壁哪怕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
而就在一墙之隔,诸葛若愚正顶着十几双“审视”的目光,想进行着最后的挣扎。
“诸葛哥。”
一道声音打破了沉默,话的是徐俊争,他放下筷子,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嘴角微微上扬,“刚才有人好像提到了‘相亲’?”
“对啊!”朱思静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诸葛大哥,你不是去谈赞助了吗?难道现在的赞助商都是……红娘?”
“噗——”黄毅没忍住笑出了声。
诸葛若愚看着满桌少年们那副“你今必须给个法”的表情,知道瞒不住了。他无奈地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行吧行吧,我承认。我是去相亲了。”
“哇——!” “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诸葛哥居然也会被家里逼着相亲?”
包厢里瞬间炸开了锅,刚才那种严肃的比赛复盘氛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吃瓜群众”的狂欢。
“所以,这块巧克力其实是贿赂我的封口费?”张鵟挑了挑眉,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诸葛若愚重新戴上眼镜,试图挽回一点形象,故作高深地道:“这叫战略性撤退。为了下午能全身心投入战术指导,我必须切断一切外界干扰。这难道不是为了球队的胜利吗?”
诸葛若愚老脸一红,正要反驳,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是宋寒枭发来,长按后语音转文字:【怎么样了,兄弟,成没成,回话啊!】
诸葛若愚嘴角抽搐,回复了一个“滚”字。
隔壁包厢里骤然爆发出一阵毫无顾忌的哄堂大笑,那欢快的声浪顺着门缝钻进包间,听起来格外刺耳,却又透着股青春的鲜活劲儿。
“嗐,我就嘛。”祝老师端起酒杯,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脸上露出一副“过来人”的了然神色,“那群半大不的男孩子,有时候一个人突然笑点低,剩下的一窝蜂就都跟着乐不可支;反过来,有时候一个人突然犯傻,大家也能默契地一起安静下来。这是常有的事。”
教练也跟着放松了警惕,重新夹起一块酱鸭:“是这个理儿,年轻人嘛,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来来来,老祝,咱们继续吃,继续吃。”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埋头库库吃,刚才那点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只当是孩子们在那边玩闹。殊不知,一墙之隔的隔壁,有人正顶着满头黑线,被一群少年“围攻”得节节败退。
诸葛若愚维持着单手扶眼镜的姿势,指尖微微发白。他那副平日里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从容面具,此刻裂纹遍布,摇摇欲坠。
“咳,关于这件事……”诸葛若愚试图力挽狂澜,声音却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噗嗤——”
一声极其不给面子的嗤笑从角落里爆发出来。
张鵟正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耸动,手里那块没吃完的巧克力差点掉在裤腿上,他努力想要憋住,想到平时游刃有余的诸葛老板,居然也会为了逃避相亲而撒谎逃跑。
“你笑什么?”
“我想起高心事。”
“什么高心事?”
“我姐姐生孩了。”
“你独生子哪来的姐姐。”
“表姐,堂姐,干姐。“
“我发现你今话挺多啊,以后多保持。”
诸葛若愚深吸一口气,猛地灌下一杯茶水,试图压住心头的火气和脸上的燥热。他放下茶杯,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终于找回了几分平日里的威严。
“笑够了没有?”他眯起眼睛,目光在张鵟扫过。
张鵟立刻收敛了笑意,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慵懒模样,把头埋进蛋糕盘子里,专心致志地对付起剩下的甜点,仿佛那是世上最美味的东西。
徐俊争打了个圆场,虽然他自己嘴角也挂着笑,“不过诸葛哥,既然你都‘逃难’到这里了,下午的战术分析是不是得加点料?毕竟,这可是你的‘投名状’。”
诸葛若愚揉了揉眉心,知道今这关是过不去了。
“下午我先看上半区,看到一半再去另一边,然后晚上我请客,大家在餐厅讨论,oK?”
大家点头表示认可,然后就开始从比赛聊到晚上吃什么了。
对啊,晚上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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