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校区的体育馆，午后的阳光透过高耸的落地窗斜斜地切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的尘埃，在光束中欢快地舞动。
这里上午刚刚结束的种子争夺赛还历历在目，此刻却显得格外安静。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汗水与橡胶地胶的味道，似乎还残留在鼻尖，但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紧张感，却已经随着比赛的结束而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疲惫与松弛的慵懒。
队员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场边，有的低头摆弄着手机，有的靠在队友身上闭目养神，还有的正对着战术板上残留的黑笔痕迹发呆。
“集合！”
一声清脆的哨响划破了宁静。
祝老师抱着双臂站在半场圆圈里眼神依旧锐利如鹰，身旁站着庞远兴则显得有些随意，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队员们身上扫过。
大家迅速聚拢过来，围成一个半圆。古宇和南浩坐在最前排，球衣还湿漉漉挂在二楼的栏杆上，身上套着自己的棉外套，体育馆的暖气开得让人暖洋洋的，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昏昏欲睡。
“这次比赛，大家都辛苦了。”
祝老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环视了一圈，目光在徐俊争、黄毅、古宇等饶脸上停留了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也带着几分严厉。
“特别是徐俊争，作为队长，你的领导力和稳定性，依旧是球队的定海神针。”
徐俊争微微点头，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郑
“黄毅，你的二传组织越来越成熟了，尤其是和古宇的配合，能在张鵟的压力上还稳定传球。”
黄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阳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南浩……”
祝老师念到这这个名字时，语气明显顿了一下。
南浩则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古宇身后躲了躲。
祝老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你们的团队意识还是有点薄弱了。南浩，你的前排防守得多和另外两人沟通，覆盖面太，总是漏球。”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严厉起来，“我知道你们年轻，有冲劲，但排球是六个饶运动，不是个人英雄主义的秀场。”
南浩低着头，脸颊微微发烫，不敢反驳。他们知道祝老师得对，决赛里，他确实犯了个人主义的思想。
他看着古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古宇，我在想，是不是你该把基础力量练起来了，有些球要是有劲的话就不止是oNE toUch了，是不是就能直接拦死。”
古宇咬了咬牙，拳头微微握紧。他想起了决赛时那个笨拙的握手，想起了张鵟那句别扭的“加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好了，批评的话就到这。”
祝老师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一些，“胜败乃兵家常事。重要的是总结经验，吸取教训。”
他拿出一份从办公室打的日程表，展开在大家面前。
“省赛的时间定在一月中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团队协作上大概没什么问题了，所以我们要进行针对性的强化训练。”
他顿了顿，目光在古宇和南浩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给他们下达最后通牒。
“另外，还有一个‘坏消息’要通知大家。”
祝老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狡黠。
“一月份，除了省赛，还有期末考试。”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队员们中间炸开了锅。
“我草，还有期末考试？！”
古宇和南浩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绝望。
开学到现在，他们几乎是没怎么翻过书。古宇沉浸在打球的里，每都加练导致上课直接睡了过去。
南浩则纯粹是在玩乐中度过了大半个学期。课本？那是什么？能吃吗？只管启动就完事了。
祝老师眼神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虽然很不想这么，但我毕竟还算是个老师，如果有人挂科的话，就暂停参加球队活动，要是有人重修的话，那就退队，知道了吗？”
黄毅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他看着古宇和南浩，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高数和英语还能帮帮你们，专业课我就救不了了。”
“我靠！”
南浩忍不住爆了粗口，整个人瘫软在地板上，像是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祝老师冷冷地道，“你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首先是要通过期末考试。这是你们作为学生的责任。”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我知道这很难。但人生就是这样，充满了各种挑战。你们不能只想着打球，忘了学习。也不能只想着学习，忘了排球。你们要做的，是在这两者之间找到平衡。”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鼓励的微笑。
“我相信你们能做到。毕竟，你们是紫金滨江大学的骄傲。”
“解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完，收起日程表，转身走回教师办公室。
庞远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古宇和南浩，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加油吧，少年们。”
他拍了拍古宇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一丝调侃，“期末考砸了，可是要被退队的哦。”
完，他也转身离去，留下一串爽朗的笑声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回荡。
体育馆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古宇和南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绝望。
“西瓦哒。”
南浩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古宇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拼了！”
他咬牙切齿地道，“上午和晚上不练球了，泡图书馆！”
“我也拼了！”
南浩也像是被点燃了斗志，猛地从地上坐起来，“不就是期末考试吗？老子当年高考都过来了，还怕这个？”
黄毅看着这两个突然“觉醒”的队友，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需要我给你们补习吗？虽然不是一个专业，但一些公共课，我还是可以帮忙的。”
古宇和南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转过头，眼神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老黄，你真是太好了！”
徐俊争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
“走吧，”他拍了拍手，大声道，“先去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习和训练。”
队员们纷纷起身，收拾装备。
夜幕降临，图书馆的灯光亮起。
古宇和南浩坐在堆满课本的书桌前，眉头紧锁，对着一道道高数题抓耳挠腮。
冬夜的风，像是带着锯齿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刮过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图书馆外的梧桐树早已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偶尔有几片顽强残留的枯叶被卷起，打着旋儿飞向远方。
图书馆一楼的落地窗边，暖气开得很足，与窗外的严寒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古宇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堆着像山一样的高数课本和笔记。他盯着面前那本《高等数学》，眼神却有些发直，脑子里一团浆糊。“这微积分的公式怎么就这么复杂呢……函数的应用场景到底有哪些……这到底是个啥意思啊……”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声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叹。
“怎么了？又卡住了？”
坐在他对面的李雯馨放下手中的鼠标，抬起头。她今穿了一件厚实的米色羊绒大衣，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鼻尖因为室内外的温差而微微泛红。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这次联赛的新闻稿初稿，标题赫然是《紫金滨江：虽败犹荣，继续征战省级联赛》。
“太难了，”古宇苦着脸，指着手中的书，“这写的都是人话吗？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李雯馨无奈地笑了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伸出手帮他把那本差点滑落到地上的书扶正。
“你呀，平时上课都干嘛去了？”
“哎嘿。”古宇挠了挠头，有些心虚地避开她的目光。
李雯馨白了他一眼，重新敲击起键盘。清脆的按键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暖气虽然充足，但南浩却感觉后背一阵发凉。这种寒意并非来自窗外的北风，而是源于眼前这出让他心惊肉跳的“大戏”。
他缩在古宇旁边的座位上，面前摊开着一本《市场营销学原理》，但目光却像雷达一样，在古宇和李雯馨之间来回扫视。
这两个人，到底有没有在一起？
这是紫金滨江大学排球队内部，一个悬而未决的谜团。
有古宇的地方，李雯馨几乎都在。无论是赛后的采访，还是日常的训练，甚至现在这种地狱般的期末补习，她都像一道影子，默默地守在古宇身边。
但奇怪的是，他们之间又没有什么特别亲密的接触。没有牵手，没有拥抱。更多的时候，是李雯馨在骂古宇“呆子”，古宇一脸疑惑“我觉得我不呆啊”。
南浩叹了口气，偷偷抬眼，看向那个正在电脑前奋笔疾书的女生。
灯光下，李雯馨的侧脸线条柔和而专注，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瓷器。她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发出清脆的按键声，偶尔停下来思考片刻，眉头微蹙。
古宇似乎也被她的专注感染了，没有再发出那种“猪奖般的哀嚎，而是安静地看着她。
南浩看到了，突然咯噔一下，难道有戏，我就是吃瓜第一人，还是前排座儿。
“大哥！对的对的对的，把她约出去，No！！”他在心里疯狂呐喊。
就在这时，古宇突然开口了。
“雯馨，”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关切，“真的不早了，你先回宿舍吧。”
南浩心里一喜，身体猛地前倾，耳朵竖得像雷达一样。
来了！终于来了！
“外面这么冷，而且……”古宇指了指窗外，玻璃上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而扭曲，“你一个女生，一个人回去太晚不安全。”
南浩：“……”
他猛地瘫回椅子里，一脸绝望。
不是~哥们儿？
南浩偷偷抬眼看向李雯馨，心里已经为古宇点了一排蜡烛。
果然，李雯馨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并没有立刻发火，而是缓缓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古宇，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古宇，”她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平静得有些可怕，“你觉得我是在怕冷，还是怕黑？”
“啊？”古宇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一脸无辜，“不是……我是，安全第一嘛。而且，你不是还要赶稿子吗？回宿舍暖和，效率高。”
“效率高？”李雯馨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你我为什么不在宿舍而大半夜的在图书馆？”
古宇：“……”
他张了张嘴，但又找不到原因。
想了想，“难道……你们宿舍空调坏了？”
“大哥！闭嘴吧你！”
南浩在心里疯狂咆哮，甚至想把手中的笔扔过去砸醒这个榆木脑袋。
这种时候，古宇应该“那我弄完，送你回去吧”。结果他倒好，先让人家自己回去？还问别人是不是空调坏了赖在图书馆？
南浩偷偷抬眼，用一种“神人”的眼神看着古宇。
“你刚刚的不太对，不太好……”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恨恨地道。
古宇转过头，一脸茫然：“啊？我错什么了吗？我是担心她安全啊。”
南浩看着古宇那双清澈而愚蠢的眼睛，突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痛。
“你是不是觉得让她回去，肯定很暖男吧。”他气得咬牙道。
“对啊。”古宇更迷茫了，“难道不是吗？难道不够暖男吗？”
南浩：“……”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书和外套。
转身就走，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哎？南浩，你去哪？题不刷啦？”古宇在后面声地喊道。
“我不想血溅我身上！”
南浩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留下古宇一个人风中凌乱。
“这人，脾气怎么这么怪……”
古宇嘟囔了一句，转头看向李雯馨，“雯馨，你看南浩，他……是不是有点奇怪啊。”
李雯馨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没事，你继续刷题吧。”
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淡。
古宇愣了一下，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他挠了挠头，虽然不明白南浩为什么要走，也不明白李雯馨为什么突然冷淡了，但他还是乖乖地翻开了书。
低下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
“是不是我错什么了？”
他偷偷抬眼，看着李雯馨专注的侧脸。
灯光依旧温暖，但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变得有些凝固。
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清脆而冰冷，在这个冬夜里，敲打着两颗年轻而迷茫的心。
或许，有些东西，比微积分和猪的营养学，还要难懂。
古宇叹了口气，把头埋进书里。
“算了，不想了。先把这道题做出来再。”
他拿起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而李雯馨，虽然看似在专注地敲击键盘，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地瞥向古宇。
看到他那副抓耳挠腮的样子，她心里的那点气，又不知不觉地消散了。
“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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