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势熠像拖一袋被台风卷过的棉花，把几乎燃尽的宋寒枭甩进俱乐部休息区的沙发里。
两人刚从周边城市回来，一整被王势熠那句“这看起来不错”“那边好像更好”驱使着。
像被绑在永动机上的观光客，在陌生街巷、网红打卡点、众咖啡馆之间来回横跳，堪称“特种兵式旅游”的极致演绎。
此刻，宋寒枭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绵绵地陷进沙发褶皱里，眼珠子都懒得转一下，只剩胸膛微弱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我真傻，真的。”他盯着花板，声音沙哑，满是怨念，“为什么要答应诸葛若愚，带这个体力怪物出来玩……我明明可以躺在宿舍玩游戏的……”
王势熠却像打了鸡血，盘腿坐在地毯上，眼睛亮得像探照灯：“枭哥枭哥，明我们去哪呐？我查了，东区有个废弃工厂改造的艺术区，晚上还有地下乐队演出，据主唱是前电竞选手！”
宋寒枭翻了个白眼，仰头重重倒回沙发，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嗯——”，像一台濒临关机的老旧打印机。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节奏不急不躁，张鵟穿着紫金大学的训练服，头发微湿，发梢还滴着水，慢悠悠踱进公共水吧区。
他刚打完A组组赛，比赛场地正好是他们俱乐部的场馆，所以和教练挥挥手：“我回俱乐部宿舍，明可以晚点起来。”——于是他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
“哟——阿张？”王势熠一抬头，像看见了救星，“今比赛怎么样，好不好玩？”
张鵟转过头，嘴角一扬，眼神里带着几分惯常的慵懒，仿佛刚从午睡中被唤醒：“轻轻松松咯。”
他盖好水杯盖，语气轻快得像在聊气，“这种级别的对抗，还不如我们队内对抗赛来得有压力。”
他顿了顿，瞥了眼沙发上那团“人形废墟”宋寒枭，挑眉笑道，眼神好像在：“早了，别听老板的话带他出去玩，你看，人废了。”
宋寒枭又是一声“嗯——”，这次带零委屈的颤音，像被戳中痛点的猫。
“阿张，你们A组明还有一场吧？”王势熠兴致勃勃地问。
“嗯水利大学，上午十点，中心场馆。”张鵟顺手从零食柜掏出一块黑巧克力，慢条斯理地剥开，口口啃着，像在品尝某种仪式感，“希望明不要太累吧。”
“要不……明我们去看你比赛吧。”宋寒枭突然从沙发上弹起，眼睛发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朝张鵟挤眼，眼神里写满“救救我救救我”。
张鵟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又强撑精神的模样，还是有点于心不忍：“呃……是啊，要不，你们……来看我比赛？”
“好啊好啊！”王势熠瞬间被新目标点燃，拍腿而起，“感觉看你们比赛也很有意思啊！”
宋寒枭抬起右手，虚弱却坚定地朝张鵟比了个大拇指，嘴角扬起一丝劫后余生的笑——仿佛那不是去看比赛，而是一张通往救赎的船票。
———
夜色如墨，渐染苍穹，灯光如星河倾泻，洒在归途的校车上。
车窗外，城市流光如河，倒映在玻璃上，像一场流动的梦。车厢内，祝老师站在前排，目光如巡夜的鹰，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有人还在兴奋地复盘战术，手势比划着拦网高度；有人早已眯眼打盹，耳机里循环着对手的比赛录像音频，连呼吸都与节奏同步。
“明好好休息，不出意外后打E组的科技大学，大场馆。”祝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像钟声般沉稳，“我知道你们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先把今的记忆清空，把身体调到最佳。后，继续加油。”
“古宇古宇！你看这个！”李雯馨忽然凑近，相机屏幕在昏暗的车厢里亮起，像一颗骤然点亮的星。
画面定格在古宇跃起拦网的瞬间——目光如电，精准地锁住球路，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坏笑，像一只看透猎物动向的狐狸，狡黠而锋利。
“我抓拍的！怎么样，像不像那种‘表面乖巧，实则搞事’的坏子？”
古宇接过相机，指尖轻触屏幕，目光在那帧影像上停留片刻，唇角微扬，轻笑出声：“嗯……哪有像坏子，我可是正人君子呐。”语气谦逊，眼底却闪过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对了，女队也赢了耶！”李雯馨语气轻快，像只刚觅到食的雀鸟，蹦跳着宣布，“安然，今两场对手整体偏弱，三局全拿下，轻松出线！”
黄毅闻言，立刻掏出手机，点开陆安然的聊窗口，指尖轻点，发送了一条简洁的消息：【明加油】
古宇将相机递还，嘴角微扬：“挺好。她们也开了个好头，咱们这边，更不能掉链子。”
李雯馨笑眯眯地盯着他，忽然压低声音，故作正式地问道：“那……后的比赛，有信心赢吗？主力同志？”
古宇没答。他转头望向窗外。
夜色如潮水般漫卷，城市灯火如星子洒落，映在他瞳孔深处，像一片燃烧的原野。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砸进地板：“昂，当然。”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凝视着远方，仿佛穿透了夜色，落在明日的赛场上。
“我们肯定会赢。”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风暴前最沉静的海面，底下是翻涌的岩浆。
“咔嚓——”
李雯馨猛地按下快门，将这一刻定格。
————
第三上午十点，星光体育馆，大场馆，b组紫金滨江大学VSE组紫金科技大学正式开始。
阳光从穹顶的玻璃缝隙斜切而入，像一把金色的手术刀，将星光体育馆一分为二。一侧是紫金滨江大学的深蓝队服，整齐列队，如静水深流；另一侧是紫金科技大学的亮银战袍，散漫中带着锋芒。
“哔——”开场哨响，如惊雷炸裂。
全场沸腾，灯光骤亮，记分台的电子屏跳动出猩红数字：0:0。
“第一局，我们先发球。”庞远兴站在场边，声音不高，却穿透喧嚣。
黄毅点头，拿着排球，缓缓走向发球区。
他站在底线后，双脚分开，重心下沉，像一座即将苏醒的火山。
“放松点。”黄毅对自己，闭眼深吸一口气。耳边是山呼海啸，可他只听见自己心跳的节奏，像一记记未打响的发球。
睁眼，抛球，助跑，起跳——
“砰！”
排球如一道蓝黑色旋风，比前的发球更有力量，直坠紫金科技大学后排。一传队员反应迅速，迅速后撤一步摆好手型，球体撞击的瞬间，发出沉闷的爆响。
二传甚至没有看球，只是用指尖轻轻一拨，球便如羽毛般飘向网口。紫金科技大学副攻手心领神会，一个快抹。
“拦网！”古宇怒吼，与朱思静同时跃起，双臂并拢，如一道移动的墙。
滨江大学备战区上，李雯馨举着相机，镜头迅速精准对准古宇。
“啪！”
球被硬生生封死，砸在界内，激起一片尘埃。
“好球！”祝老师一拳砸在掌心。
古宇落地和一旁的朱思静学长双掌相拍，“nice ball！”笑容洋溢在青春的脸庞。
“他笑得好帅。”李雯馨在看场外低声，嘴角快咧到耳根。
“真是的。”她身旁的学姐摇头，哭笑不得，“看着挺正常的姑娘怎么就会犯花痴呢。”
第一局进入中段，比分胶着在14:10，滨江大学暂时领先。
场上像被抽空了氧气的密闭空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压迫福紫金科技大学突然换上一对从未露面的新人，像两把刚刚出鞘的刀，无声地插进战场。
“下大三的队员。”祝老师站在场边，眉头微蹙，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那对陌生面孔。他低声自语：“藏得还真深。”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战术板边缘，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倒计时的秒针。
果然，下一回合，对方无攻过网，滨江大学组织快攻。
古宇与黄毅眼神交汇，手势一打，三号位短平快如预定般启动。助跑、起跳、挥臂——动作行云流水，球如离弦之箭直扑网口。
可就在球刚过网的刹那，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斜侧窜出，竟是那名大一新生副攻！他双脚猛然蹬地，腾空而起，手臂如铁闸般横在古宇面前，指尖精准触球，将攻势硬生生掐灭。
“14:11！”
记分台的数字跳动，冷冷地宣告着。
“教练叫我单防你，你要心点哦。”对方副攻笑眯眯地开口，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少年特有的狡黠，像一根细针扎进古宇的耳膜。他一边背手抱头，一边眨了眨眼，仿佛刚才那记封杀只是场游戏。
全场哗然。
“哇，单掐啊！”观众席上有人惊呼，声音里混着难以置信与兴奋。
“滨江这个副攻前也挺厉害的，科大这个还是第一次见呢，网前对抗一点不虚，有点意思。”另一道声音评论道。
古宇站在网前，用手背将下颌的汗珠蹭去，汗珠顺着他的手腕滑落，在阳光下碎成细的光点，像一场微型的星雨。
他能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的焦灼气息——汗水蒸腾的咸腥、橡胶地板被体温烘烤出的微焦、还有那股来自对手的、隐隐约约的挑衅味道，像青草被踩碎后的清冽。
“给矮了。”黄毅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
“没事没事。”古宇轻声回应，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对方副攻。
那是个身材也很高大的少年，皮肤微黑，眼神却亮得惊人，像埋在灰烬里的炭火。
大家都是大一新生副攻，谁怕谁。这念头在他心底一闪而过，像火石擦出的火星。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张扬，却带着一种近乎冷峻的自信。
随即，他开始频繁跑动，脚步轻快却极具目的性，时而拉到四号位附近，时而回撤二传身后，像一只在网前游走的猎豹，试图打乱对方的盯防节奏。
那新人副攻如影随形。只要古宇起跳，他便同步跃起，像一道贴身的影子，无论快慢、高低、角度，始终卡在最致命的位置。两人在空中数次交锋，指尖碰撞的“啪”声清脆刺耳，像冰裂，像骨节错位。
又一次，古宇助跑，起跳，挥臂——快攻！球如炮弹般砸向三号位。对方副攻几乎同时起跳，伸手拦网，球打在指尖，发出“咚”的闷响，随即高高弹起。
“touch！”对方副攻立刻喊道，声音清亮。
“别急！”朱思静迅速冲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角，指尖微凉。
古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像风掠过湖面的涟漪。他站定在对方副攻与主攻之间，眼神盯着对方主攻，双手大张：“你们压到接应那边去吧。”声音不高，却穿透嘈杂，带着不容置疑的指挥力。
朱思静一怔，随即点头，迅速带着姬恒向左翼移动，阵型如潮水般悄然重组涌向对方接应。
对方二传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子够狂啊，一个人防主攻和副攻？”
他看向己方新人副攻，声音压低：“盯了这么久，好久没给快攻，给他打一颗出其不意吧。”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球如羽毛般轻托而起，低平快，直送网口快球。
恶寒忽至。
可就在他出手的刹那，古宇左跨一步，蹬地而起，动作快得像一道撕裂空气的闪电。他双手如遮屏障，狠狠罩在网口，像一堵移动的墙，将那记“出其不意”的快攻结结实实摁回对方场地，砸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战鼓擂动。
“我都防。”
他居高临下地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雷霆之力。随即潇洒转身，接过球，一步步走向发球区，背影如山，脚步如钟。
“哇咔咔——古宇刚刚是不是超拽超帅啊！”李雯馨激动得几乎跳起来，死死拽住学姐的衣角，指尖发白，相机镜头却稳稳锁定那道背影。她的眼里闪着光，像盛满了整个场馆的星光。
学姐看着她，轻笑：“你拍到了吗？”
“拍到了！”李雯馨声音发颤，“他刚才的眼神像在——这网前，是我的疆域。”
祝老师坐在场下，满意地看着古宇：“这子……”
古宇后退三步，然后，将球高高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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