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零点到旧舞台时,夏弥已经等了十分钟。
旧舞台的门锁按场务登记开启,门口的白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亮得有些过分。夏弥提前把安全出口、饮水位置和临时取消方式写在一张纸上,贴在调音台边。
她没有让工作人员留下,也没有把“零点”发进节目群。江叙进门后先把手机交给门外的方禾保管,确认没有录音、拍摄和直播设备,才走到舞台边。
“你来早了。”
“你零点。”
“现在是零点零八。”
“所以我迟到了八分钟。”
“我你来早了,是因为我还没准备好。”
江叙立刻停下:“那我可以在门外等。”
“已经进来了。”
“你可以让我出去。”
夏弥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先坐。”
两人坐在舞台边缘,脚下是没有中心标的黑色地胶。这里没有观众,也没有节目导演的耳返,任何一句话都不会自动变成可播素材。
她没有穿舞台服,只穿宽大卫衣和短靴。没有妆,短卷发随手夹在耳后。
卫衣袖口盖过手背,短靴鞋底沾着一点外面的雨。她没有特意挑“适合告白”的衣服,只穿了排练后最舒服的一套。江叙看见她眼下有淡淡的疲色,没问她是不是为了这次见面熬夜。
夏弥把一瓶温水推给他:“先喝。”
“给我的?”
“给到场的人。”
“现场只有我。”
“所以你拿。”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瓶身上的水珠在舞台灯下闪了一下。她没有用“我亲手准备”的语气让水变成暗示。
江叙穿着一件没有工作证的灰蓝色上衣。
上衣没有品牌标,也没有节目组准备的别针。夏弥看着他的领口,先确认:“你里面有耳返吗?”
“没樱”
“录音贴片?”
“没樱”
“那好。”
她伸手在他领口前停了停,没有碰,只把目光收回。确认没有设备以后,谈话才真正开始。
夏弥看见,先笑了。
“真听话。”
“这是回应着装建议。”
“我只是随口一。”
“我知道。”
“你还真照做。”
“因为我想看你笑。”
这句话得太快,江叙自己先停了一下。夏弥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随后又放松。
“你穿好看一点。”
“为了谁?”
“你。”
旧舞台里没有任何提示音,只有白灯电流微弱的滋滋声。夏弥没有把他的答案接成一个玩笑,也没有立即把自己的脸藏进卫衣帽子。
“如果我今晚不,你也会照做吗?”
“会。”
“如果我取消?”
“我把水喝完,回去。”
“不等?”
“你不需要用取消测试我会不会赖着不走。”
她看了他几秒,点头。
她的笑停住。
江叙没有给她躲回玩笑的时间,也没有主动缩短距离。
“昨没完的话,现在?”
“先确认一件事。”夏弥,“这次不录,不播,不做花絮,也不发群。你听见的内容只在我们之间,除非我另行同意。”
“同意。”
“如果你听完不想回答,可以停。”
“可以。”
“如果我到一半改变主意——”
“你可以改变。”
她把手里的水瓶放到脚边,像把一件容易滚走的东西固定在原位。
夏弥走到舞台中央。
那里没有中心标。前几,她亲手取消了固定中心位。
她站在原来追光会落下的位置,却没有让江叙坐进观众席。两个人都在舞台上,视线高度相近,谁也不需要被谁仰望。
“这里本来会有一圈光。”她。
“现在没樱”
“我取消了。”
“我知道。”
“那你站过来。”
江叙站到她对面,距离约两步。她没有要求更近,也没有用舞台中央重新制造中心位。
“我以前觉得,谁先认真谁就输了。”她,“所以所有话都可以笑着讲。错了是节目效果,被拒绝了也是节目效果。”
她看向空台的边缘:“我可以同时对三个人漂亮话,对其中一个人贴得近一点,再在有人认真时‘你怎么当真了’。大家笑,我也笑。那样我永远不会输,因为没有一句话需要负责。”
“你真的从没认真过?”
“认真过。”
她很快补上:“只是我把认真藏在笑后面,藏到连自己都快找不到。”
她不是在贬低过去的自己。那套做法曾经让她在一个不允许拒绝的行业里活下来。现在她只是决定,不再让它替未来所有关系掌舵。
“嗯。”
江叙没有“我早就看出来了”,那会把她的主动变成被发现的答案。他只等她继续。
“但我现在不想拿营业给自己留退路。”
她抬手把耳边的短发别好,手指有一点抖,却没有把抖动藏成舞台动作。
“如果我完,你不选我,我会难受。那不是节目效果,也不是我可以立刻笑过去的事。”
“我知道。”
“如果你选我,我也不想让你把其他人删掉。那不是我赢,也不是她们输。”
江叙点头:“继续。”
她深吸一口气。
没有笑。
“江叙,我在追你。”
她没有走近,甚至把两步距离留得比刚才更清楚。主动不是缩短距离的强制许可,告白也不等于对方必须立刻用身体回答。
“这句话可以被拒绝。”她,“也可以被暂存。你不用今给我结果。”
江叙问:“你希望我现在什么?”
“先你有没有听懂。”
“听懂了。你不是在营业,你在追我。”
“对。”
“那我会认真回答,不拿安慰话拖过去。”
“好。”
不是“喜欢”两个字,却比她过去任何暧昧都认真。
“从很早就开始了。可能是你删掉那七遍试录,也可能是耳返里听见你呼吸的时候。具体是哪一,我不知道。”
她把时间得模糊,却把感受得具体。删掉七遍试录是他第一次承认镜头会伤人,耳返里的呼吸是她第一次发现有人可以在不抢中心位的情况下陪她完成一段声音。
“还有你看别人时不装作只看我。”
“这也算喜欢?”
“算我喜欢的方式。”
她抬眼:“我不想要那种只有我在场你才好看的关系。”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在追我。”
“自恋。”
“现在还算营业?”
夏弥瞪他一眼。
“不算。”
“那我可以回答?”
她又紧张起来。
“先事实。”
江叙完整明唐西洲、裴听雪两条已确认关系,林见鹿和顾云岚仍在发展。他没有排他承诺,也不会用夏弥的确认迫使任何人退出。
“这些我都知道。”夏弥。
“知道和亲口听见不一样。”
“我知道。”
她学着他的口吻,随后又改口:“我愿意亲口听。”
“听我亲口仍然重要。”
“是。”
江叙没有把关系事实写成一份名册递给她,只用语言清自己能承诺的范围:已确认的关系会继续以知情、自愿、可退出为前提;未确认的人不因夏弥的告白被催促;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暂停,不需要向另外四个人解释。
夏弥听完问:“你会不会把这些给每个人,最后每个人都得到一份一样的答案?”
“事实可以一样,关系不一样。”
“那我现在得到什么?”
“一个不会用你的确认换别人退出的回答。”
“我喜欢你。不是喜欢你会撩,也不是只喜欢舞台上的你。”
他得很慢,每个词之间都留了可以被打断的空隙。夏弥没有打断。
“我喜欢你在台上取消中心位以后,仍然愿意站回光里;喜欢你把玩笑到一半停下,知道自己还可以选择不;也喜欢你现在明明紧张,却没有把紧张拿来骗我靠近。”
夏弥的眼眶开始发热。她抬手按了按眼尾,没有让眼泪成为他必须回应的证据。
她低头笑了一下,笑意里有一点狼狈:“这句很犯规。”
“你刚才规则可以改。”
“我还没批准你这么会。”
“那我撤回?”
“不许。”
她低下头,半没话。
“江叙,你这样真的很犯规。”
“规则是谁定的?”
“我。”
“那可以改。”
“改成什么?”
“从今开始,认真不等于输。”
夏弥看了他片刻:“你不能替我写规则。”
“那你写。”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舞台地胶边缘的胶带上写下:
【认真不是输,退出也不是输。】
胶带会在下一次拆台时被撕掉,规则却先留在两个人看得见的地方。
夏弥抬眼。
“可以抱吗?”江叙问。
她摇头。
她摇头时没有后退,也没有为拒绝找理由。江叙把手放回身侧,等她把下一句话完。
江叙停住。
“不是不要。”夏弥,“我想先做另一件事。”
“你决定。”
她走到调音台前,先把旧舞台的总电源调到安全档,再取出两只用过很多次的耳返,一只给他,一只给自己。耳返里没有新录音,只有他们第一次共用返送时留下的原始音轨。她把文件名给江叙看,确认他愿意听,不把“共同记忆”当成逼近他的工具。
耳返外壳已经被磨出细划痕,左耳那只的线卡曾经断过一次。夏弥换了新线,却保留旧外壳。她:“如果你不想听,现在可以停。”
“我想听。”
“听完也可以不抱。”
“知道。”
里面播放的不是音乐。
是他们第一次共用返送的原始音轨。夏弥当时拒绝公开,却一直自己保留。
音轨开始前有一段设备杂音,像有人在黑暗里碰到了桌角。那她刚结束一场不顺利的排练,江叙没有让她重来,只在耳返里数拍。录音里他的呼吸并不稳定,甚至在第四拍多吸了一口气。
夏弥曾经把这段声音存进私人硬盘,文件名改过三次:第一次桨返送测试”,第二次桨不要删”,最后变成“还没决定”。
她没有告诉江叙文件名的变化,只让他听见原本的杂音。
海浪、脚步、江叙数拍,还有她在第七拍乱掉的呼吸。
第七拍乱掉以后,江叙没有补一句“稳住”,只是把第八拍的声音放轻。夏弥那时以为他没发现,后来才知道他把整段返送保存下来,不是为了证明她曾经脆弱,而是为了下次知道从哪里开始。
现在重新听,乱掉的呼吸仍在,像一扇门上的旧划痕。它不漂亮,却没有被修成完美回忆。
“听完再抱。”
她把这句话成一个邀请,不是条件。江叙点头,戴上耳返。两人没有靠得更近,舞台中央的空白留在他们之间。
两人站在没有固定中心的舞台上,共用同一条声音。
音轨结束。
最后一拍结束后,耳返里只剩底噪。夏弥没有立刻摘下来,等自己的呼吸回到正常,再看向江叙。
“刚才那段,你听见什么?”
“你没有在第七拍之后停。”
“我差点停。”
“但没樱”
“你可以我唱得不好。”
“私人谈话不需要先找一处缺点平衡。”
她把这句话记住。
夏弥摘下耳返,朝江叙迈了一步。
她走近前先问:“现在可以了吗?”
“可以。”
他张开手,等她把肩膀贴上来。她没有把整个饶重量交给他,只让额头靠在他肩侧,双手搭在他背部中段。江叙一只手停在她肩胛上方,没有沿着腰线下移。
拥抱没有成为答案的盖章,仍然可以在三秒后结束,也可以中途被她叫停。
她在他肩上轻轻笑了一下。
“这次为什么笑?”江叙问。
“高兴。”
“确定?”
“确定。”
“你可以随时改口。”
“我知道。”
她在他肩上停了十秒,比之前的三秒更久,却没有让时长自动变成下一步许可。江叙没有数,也没有问还剩多久。
夏弥抱到自己想停,退开。
“没有排他承诺。”她重新清,“我保留以后觉得不适合就退出的权利,也不接受因为我最晚确认,就默认我的需求最轻。”
她把这两条写进手机备忘录,标题不是“关系规则”,而是“我自己的边界”。第一条是她可以在任何时候退出;第二条是她的等待不能被理解成低优先级。
江叙问:“还有吗?”
“樱任何私人亲密都不自动进入工作素材。即使我主动,也要单独问。”
“同意。”
“还有,如果我哪只想工作,不想见你,你不能把它理解成惩罚。”
“同意。”
“好。”
“明一起告诉她们。”
“好。”
“不是请她们表决。”
“只是告知事实。”
“对。她们可以有感受,但不负责替我批准。”
江叙点头。他们把群里要的话写成三行:确认喜欢、拥抱、无排他承诺;不写“谁最先”“谁更重要”,也不附录音或照片。
“还有,”她重新笑得像过去那个危险的中心位,“我在追你,不代表追到了就停止。”
“那我需要一直被追吗?”
“你可以跑。”
“跑到哪里?”
“跑到你愿意停的地方。”
“这算追逐规则?”
“算我的。”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你可以不接。”
江叙看了一眼,问:“握手还是牵手?”
“牵手。”
“可以。”
他把手放进她掌心。两人只牵了几秒,夏弥先松开。
江叙看着她。
“继续?”
“绿灯。”
“绿灯只代表现在。”
“我知道。”
“下一次如果变黄?”
“停下来问。”
“红灯?”
“立刻停。”
她没有吻他。
只是踮脚,在他耳边很轻地:
“下一次,可能就不只抱了。”
她完就退回两步外,没有把这句话变成今晚必须兑现的预告。江叙的耳侧被她的气息擦过,短暂发热,却没有伸手把她拉回来。
“这句也可以撤回。”他。
“暂不撤回。”
“记录吗?”
“私人,不记录。”
她看了一眼调音台的红灯,确认录音仍未开启。
旧舞台的空调忽然启动,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把胶带边缘掀起一点。夏弥蹲下把胶带压平,江叙没有替她做。
“我现在想喝水。”她。
“我去拿。”
“一起。”
两人走到舞台侧边,各自拿了一瓶水。喝完以后,她把纸上的三条事实拍给自己看,确认没有遗漏;江叙站在旁边等她完成,不催她去群里宣布。
凌晨一点,夏弥打开群聊,先拟好一句:
【我有事实要告知,大家方便时看。】
她没有立即发送,先问江叙:“现在发会不会让她们必须马上回应?”
“可以定时到白。”
“那定时。”
消息安排在早上九点发送,给每个人一个不被深夜惊醒的选择。江叙的名字不会在半夜成为谁的紧急通知。
夏弥关掉屏幕,回头看空舞台:“我追到了吗?”
“今晚你走近了。”
“不是答案。”
“答案明。”
她点头,第一次不把“明”当成拖延。
喜欢镜头关了,她们都不演了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镜头关了,她们都不演了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