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进行到第三十七分钟,夏弥的耳返断了。
不是没声音。
是所有声音同时挤进来。
导演指令、乐队返送、舞者提示、观众环境声和平台播控的线路测试叠在一个声道里,像五个人贴着她耳朵同时话。
她正站在舞台最暗的一角,距离下一个落点六步。按原设计,第六步踩下时,十二盏固定灯会依次亮起。
耳返里却有人喊:“暂停!准备插入备用画面!”
同一秒,乐队还在继续。
夏弥没有停。
她看见第一排观众的手还跟着鼓点轻敲膝盖。一下,两下,第三下落在她左脚抬起之前。
她按观众的节奏走了六步。
第一盏灯准时亮起。
总控席已经乱了。
音频工程师发现耳返混入一条不属于现场的远程通话线路。江叙没有切总信号,只在通话频道下达一句:“保乐队主声道,关闭导演返送,舞台继续。”
技术员问:“夏导听不见指令怎么办?”
江叙盯着监视器:“看她的手。”
舞台上,夏弥把右手从腰侧抬起,掌心向下。
这是排练时约定的手势:降现场伴奏三分之一。
她又用两根手指点向鼓手方向。
保留节拍。
十二盏灯依次亮完,观众没有察觉故障。直到歌曲进入间奏,夏弥走向镜头,摘下右耳返。
她没有遮掩。
“刚才耳返坏了。”她对现场。
观众席发出一阵惊呼。
“现在导演让我拖延两分钟。”她停了一下,笑起来,“但我就是导演,所以我不同意。”
全场笑声盖过了故障带来的紧张。
夏弥转身向乐队打出四拍预备。远程乐队看不见她,只能听现场鼓手传回的节奏。鼓手用鼓棒敲了四下,下一首歌提前进入。
这首原本有完整编舞。
现在,舞者还在后台换装,视频素材也没有加载。
夏弥一个人站在十二盏固定灯中间,唱邻一段。
唱到副歌,她把麦克风递向观众。不是为了制造大合唱,而是让观众的声音成为临时节拍。最后一排的主持人最先跟上,随后是前排,再随后,整个型场馆用手掌把节奏托起来。
后台舞者在第三十二秒完成换装。
夏弥没有立刻让他们上。
她等到乐句结束,向侧台伸手。八名舞者从黑暗里依次走出,所有人名字同时出现在主屏上。
没有升降台。
没有环绕机位。
一场原本依赖机械奇观的舞台,被现场的人共同推了下去。
故障持续六十八秒。
第六十九秒,耳返恢复。
江叙的声音重新进来:“线路已隔离。可以继续原流程,也可以停。”
夏弥喘着气,背对主镜头,低声问:“刚才好看吗?”
“好看。”
“工作评价还是私人评价?”
“工作评价:调度准确,没有额外安全风险。私人评价——”
“先欠着。”她转回镜头,“下一首要开始了。”
总控席有人没忍住笑。紧张像被剪断的线,一下松开。
后续四十分钟没有再出故障。
最后一首歌前,全场灯光熄灭。夏弥从舞台边缘慢慢走到那盏地灯旁。
直播评论在黑屏上疯狂滚动:
“灯坏了吗?”
“是不是又断信号?”
“她人呢?”
黑暗中响起夏弥的声音:
“以前有人告诉我,站在最亮的地方就是中心。”
“后来我发现,灯什么时候亮、为什么亮、照见谁,比站在哪里重要。”
她按下开关。
一盏不到升降台租金千分之一的地灯亮起,光从下方照出她的轮廓。她没有穿最昂贵的演出服,只是一件方便动作的银灰色短外套和高腰长裤。剪裁利落,露出的只是腰侧一段皮肤;镜头稳稳停在她抬起的眼睛和握着开关的手上。
“这首歌蕉自己开灯》。”
歌的第一句没有伴奏。
林见鹿坐在台下,听见夏弥的呼吸有一点颤,却没有破。唐西洲刚下夜戏,在保姆车里看直播。裴听雪完成晚场谢幕后还没卸妆,手机横放在化妆台。顾云岚站在总控席后方,手边是刚冻结的历史权限日志。
江叙没有出现在任何镜头里。
但他听见最后一个长音结束时,夏弥在耳返里很轻地:“我走下来了。”
“看见了。”他。
“欠我的私人评价呢?”
直播还没结束,耳返通话会进入工作母带。
江叙提醒:“现在会被录。”
夏弥站在掌声中央,笑得像终于抓到一道真正由自己出的题。
“那就关机以后。”
她摘下耳返,对全场鞠躬。
主屏没有打出恋情词条,也没有播放偷拍视频。
字幕从舞者、乐手、灯光、音响、服化、机械拆除、安全组一路滚到动作校验和历史编舞记录。
四十五秒的片尾署名,直播人数没有下降。
反而涨到了整场最高。
喜欢镜头关了,她们都不演了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镜头关了,她们都不演了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