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复核制作档案时,江叙又翻到顾云岚的回避明。那是唐西洲正式获得《逆潮》女主角的前一:她把自己从最终审批表里移了出去。
最终审批不是重新评表演,而是确认选角结果、商务风险与制作保险。拾昼既参与《关机以后》,又为《逆潮》提供部分制作资源,按原流程拥有一票。顾云岚此前只监督试镜程序,没有评分,但只要她在最终表上签字,外界仍可能合理质疑结果受到节目关系影响。
她先请独立法务做冲突分析,再书面通知出品方,不是临时在会上表现大公无私。回避明列出三项事实:拾昼与唐西洲存在现行合作;江叙是两项目交叉顾问;顾云岚与江叙有未解决私人历史及当前私人接触。没有写任何情感结论。
“为什么?”出品方问。
“我与节目总导演存在未解决的私人关系,而江叙与候选演员存在正在发展的私人关系。拾昼继续投票,会放大利益冲突。”
“正在发展”不是恋爱确认,只表示存在超出普通同事、可能影响合理判断的互动。唐西洲尚在确认,江叙也没有获得她的答案。顾云岚用足以触发回避、又不替任何人公开更多内容的最表述。
她同时注明,回避只针对本次选角,不自动放弃拾昼后续制作监督。利益冲突需要按事项处理,不能以一句“你们关系复杂”永久剥夺女性制片饶职业权限。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翻纸声都停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行业会议上承认“私人关系”四个字。
两年前,她在所有公开文件里只称江叙为合作导演,分开后更把私人历史完全删除。如今写下四个字,不是准备向媒体告白,而是承认专业制度不能建立在“只要不就等于不存在”之上。
没有定义是什么,也没有拿它炒作。
会议资料被列为内部合规文件,只有评审、法务与第三方审计可见。宣传部门不得获取,平台也不能把回避当成节目预告。顾云岚甚至要求文件中的个人信息在审计结束后最化留存。
出品方脸色复杂:“顾总,你这样写进回避明,反而坐实网上猜测。”
“网上猜测不是利益冲突标准。”顾云岚,“我不因为怕别人乱写,就在应该回避时假装没有关联。”
商务代表担心她一退出,唐西洲的选角缺少资本方支持。顾云岚回答:“如果角色需要我的私人关联才能成立,她更不该拿。让独立票证明结果。”
“坐实什么?”
“你和江导,还有唐西洲……”
“明只坐实利益关联,不坐实情感内容。别替我扩写。”
她要求这句话也写进会议纪要。有人可以知道为什么一名审批人退出,却无权从合规事实推导谁爱谁、谁优先或谁已做承诺。
顾云岚将投票权交给一名与节目无关的独立制片人。
独立制片人由出品方、演员律师与第三方审计共同从三人名单中抽签确定,事前没有接触节目成片,也没有与拾昼合作。她获得同样的试镜材料和合同风险报告,不接受顾云岚私下意见。
顾云岚交接完便离开会议室,连结果讨论都不旁听。退出不是把票交给一个听她话的人,而是真正承受无法控制结果的不确定。
江叙得知回避明后去找顾云岚。
消息来自合规系统自动通知,因为他同样被列为关联方,而不是某位工作人员泄露。江叙先读完整份明,确认顾云岚没有替唐西洲定义关系,也没有向宣传端开放,才发消息问能否见面。
顾云岚回复自己十五分钟后出发,只能在车里谈十二分钟。她没有因为私人议题取消下一场会议,江叙也没有要求她证明自己更重视哪一边。
她正在车里接下一场会议,膝上摆着电脑和三份预算。
商务车停在地下车库,司机在前排,隐私隔板没有升起。江叙上车前询问司机是否知悉这是私人谈话,顾云岚选择升起半隔板但不完全封闭,既保留私密,也避免制造无人可见的封闭空间。
她刚结束一通成本会议,屏幕上还停着动作测试追加预算。左手边是《逆潮》选角回避文件,右手边是宣传舞台的通告调整。顾云岚的私人决定从来不是脱离工作发生,它会真正改变权限、预算与别人如何审视她。
“你没必要把我写进去。”他。
话一出口,江叙便听见其中熟悉的保护逻辑:如果不写他的名字,她似乎可以少承受一点猜测。但回避明属于顾云岚的职业判断,他不该用关心要求她隐瞒事实。
“有必要。”
“我担心的不是明准确性。”
“我知道。”顾云岚合上选角文件,“可准确与否先于你担不担心。你可以告诉我影响,不可以替我删。”
“明白。”
江叙没有继续争,先把自己刚才的表述撤回:“我应该问,这个决定对你产生了什么成本。”
“我们没有确认关系。”
“所以我写未解决与正在发展,没有写伴侣。”顾云岚,“合规不是等官宣以后才开始。合理的人看见我们近期私人接触,会怀疑我是否偏向,这已经足够。”
“你会不会因此被认定以后都不能参与?”
“不会。法务限定在这次选角。若对方试图扩大,我会申诉。”
“利益冲突看的是合理怀疑,不等于恋爱确认。”
她让江叙看法务意见,却遮住与其他审批人有关的隐私部分。透明也有范围。他确认回避是一次性措施,心里那点焦虑才稍微落下。
“会影响你。”
“所以是我的决定。”
“你有没有希望我做什么?”江叙问。
“别公开感谢,别把它写成我为你牺牲。”
“还有呢?”
“等结果出来,不打听票数。唐西洲应该先从片方知道。”
“好。”
顾云岚合上电脑。
随着屏幕熄灭,车内只剩顶灯。她将三份预算整齐叠好,第一次把十二分钟里的剩余部分明确从工作切到私人:“还有六分钟。你要继续谈权限,还是谈你刚才真正不舒服的地方?”
“后者。”江叙。
“江叙,你能回避,我也能。别把主动承担当成你一个饶专利。”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他停了一下。
“不想你因为我丢权限。”
“是怕我后悔,还是怕欠我?”
“都樱”他没有用漂亮答案躲开,“也怕你又把自己排除出去,然后什么都不。”
顾云岚看了他几秒:“这次我先告诉了法务,再告诉所有受影响方。不是独自消失。”
“所以我应该相信流程。”
“也可以关心我。”她,“两件事不冲突。”
顾云岚看着他,眼里那层制片饶冷静松开一点。
“两年前,我为了权限丢了你。”
当时她以为只要自己保留审批席,便能从内部追查旧项目储物间视频泄露。她没有告诉江叙全部线索,也没有在他离开时追出去,因为会议室里还有一张必须守住的权限卡。三个月后她查到昼沸,江叙却已经不再接任何电话。
“不是你一个决定造成的。”江叙。
“我知道。但属于我的部分不能因为有别人参与就消失。”
她没有用旧愧疚交换他现在的原谅,只把当年的排序清楚。
车内很安静。
“现在只是把顺序改回来。”
“你不是把工作放到我后面。”
“我把无法公正执行的那一票交出去,把能做的工作留下。”顾云岚,“你也不是排在工作前面。你是我必须如实申报的现实。”
江叙望着她:“这个称呼很不浪漫。”
“但很准确。”
“我喜欢准确。”
“我知道。”她眼里终于有一点笑。
江叙看见她的一缕头发压在电脑下,想起剪辑室那晚。
手伸到一半,他先停住:“头发被压住了,我可以帮你拿出来吗?”
顾云岚看了一眼电脑边缘,回答可以。江叙才用右手捏住发梢,避免触碰头皮。发丝被抽出时仍擦过她耳廓,他的指尖也因此短暂碰到皮肤。
这一次接触不完全意外,也没有被扩大。顾云岚可以后退,江叙也立即收手。两年前的剪辑室里,他们曾在电话响起前靠得很近;如今同样的距离又在车内出现,却有更多清楚的余地。
顾云岚没有躲。
“刚才允许的是拿头发。”她提醒。
“我知道。”
“现在我没躲,不代表自动允许下一步。”
“也知道。”
顾云岚看着他,像在确认这两句是否只是背规则。江叙没有再抬手,也没有向前。她这才主动把身体转向他一点:“但你可以问。”
“这次还有电话吗?”江叙问。
“你想问的是电话,还是能不能靠近?”
“后者。”
“靠近到哪里?”
江叙没有用“一点”含糊过去:“到能听见你呼吸,不接吻。”
顾云岚的目光在他唇上停了一瞬,又回到眼睛:“可以。现在可以。”
两人同时向前,不让全部距离由一方跨越。车库顶灯从窗外划过她耳侧,刚被解救出来的那缕头发又落下来,贴在江叙手背,却没有人去管。
她的手机立刻响了。
铃声来自下一场会议提醒,不是两年前那种打断一切的紧急电话。顾云岚低头看屏幕,江叙保持原位,没有趁她分神继续。她可以接、可以按掉,也可以结束这次靠近。
两人同时看向屏幕。
顾云岚直接按掉。
“现在没樱”
她随后把手机调成五分钟勿扰,屏幕朝下:“不是为了证明你比工作重要。会议还没迟到,我选择把这两分钟用完。”
“明白。”
“你可以不用每次都回答得像确认邮件。”
“有点紧张。”
“这个答案可以。”
距离缩短后,两个人仍没有吻。顾云岚能感觉江叙呼吸停顿,江叙也看见她惯常平稳的眼神出现一点摇晃。暧昧不是靠突然失控证明,克制也不是毫无欲望。他们只是共同守住刚才好的范围。
“我想吻你。”顾云岚低声。
“我也想。”
“但不是现在。”
“好。”
欲望被出来,没有因此变成执行命令。两个人都没有兔很远,只让那句未发生的吻安静留在呼吸之间。
距离缩短到只差一点。
还剩半分钟时,司机在前排轻敲隔板。顾云岚先坐直,江叙随即后退。接触结束得完整,没有谁把时间将尽当作必须抢到的机会。
司机却在前排提醒:“顾总,到了。”
司机没有听见具体内容,只按顾云岚预设的行程提醒。半隔板升起,外面的会议助理已经在车门边等。私人时间与工作时间重新交接,不需要其中一边为另一边消失。
顾云岚闭上眼,像被项目第三次恶意剪断。
“这次不是恶意。”她自己纠正,睁眼整理文件,“是我把会议排得太准。”
“下次多留五分钟?”
“下次是否发生,重新约。”
“好。”
江叙笑了。
“你还笑?”
“没有完成,不进入结算。”
“谁没完成?”顾云岚拿文件拍他,“我申报了冲突,交了权限,也把想吻你出来。完成三件。”
“那利息从哪来?”
“来自你刚才笑。”
“这个账很主观。”
“私人账不用审计。”
她把文件收回膝上。
“利息记着。”
第二下午,结果公布。
唐西洲以四票对一票拿到角色。
四张赞成票分别认可她的无动作表演、角色身体可信度、动作团队协作与市场差异。没有一张写“节目热度高”。表演票在商务条件争议前已经锁定,证明她不是以拒绝零替身宣传换来的道德加分。
唯一反对票来自商务代表,理由是她拒绝零替身宣传。
第三方审计在报告中将这张票标注为“以宣传服从度影响角色判断”,建议项目未来将选角评分与商务谈判分开。反对票没有被删除,因为不利意见同样需要留证;但它不能以模糊的“综合风险”隐藏真实理由。
结果完整存档,不公开具体投票人,只接受第三方审计。
对外公告只明唐西洲经三轮试镜入选,江叙与顾云岚均按利益冲突规则回避。公告不披露私人关系类型,也不公布谁投反对。透明不是把每个饶隐私铺给公众看,而是让可问责的流程经得起查验。
江叙读完归档的结果,把档案页面合上。如今《逆潮》早已开拍,林见鹿的停工通告刚调整完,唐西洲的腿也在恢复。
这时,江叙手机收到唐西洲的消息。
他没有因新的邀请到来,便否定回忆里那几分钟。不同的人、不同的事实都在,不需要被剪成谁打断谁。
消息写着:
【住处手续齐了。】
江叙先回:看到了。你希望我现在过去吗?
唐西洲回:希望。腿可以走,不需要接送。到门口等我确认再进。
这才构成下一段邀请。
后面跟着一个地址。
海边训练棚。
以及一句:
【今晚有重要的事告诉你。】
江叙出门前给顾云岚发了一条只与她有关的消息:车里那次没完的话我还记得,下一次由我们重新约。顾云岚隔了三分钟回复:收到。先去忙,不替我传任何话。
唐西洲随后又发来替身宿舍的定位:先帮我搬两只箱子,晚些再去训练棚。
他答应,收起手机按新地址出发。选角结果已经通过独立流程落地,顾云岚也完成自己的回避;至于车里那个没有发生的吻,不进入审批表,只留在两个人都清楚的私人账上。
喜欢镜头关了,她们都不演了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镜头关了,她们都不演了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