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航线》给裴听雪的第二次机会,仍然附带绯闻。
第一次宣传负责人越过选角流程后,项目总制片曾书面撤销条件,并承诺复试只看表演。裴听雪因此完成第二轮,成绩排在候选人前粒她以为问题已经解决,没想到附加条件只是从邮件移到了没有会议纪要的饭桌。
饭局名义是复试后创作交流,出席者包括制片人、选角导演、梁真与两名宣传顾问。裴听雪到场前要求不讨论私人关系,对方口头答应,席间却先夸她与江叙的“银幕外化学反应”。
片方这次没写进合同,只在饭局上暗示:如果她和江叙愿意共同出席首映活动,角色基本确定。
电影尚未开机,所谓首映活动指的其实是项目预热发布会。江叙既不是导演,也不是主演,只因《关机以后》话题正高。片方不要求两人承认恋情,甚至强调“什么都不用”,正因为沉默比明确合作更方便营销号扩写。
裴听雪请对方把出席内容、劳务关系与宣传目的发正式邮件。制片人摆手成年人吃饭不必处处留痕,角色也不会真的因为一场活动决定。可“基本确定”四个字已经把条件与选角绑在一起。
“江叙不是这个项目主创。”裴听雪。
“可以作为影像行业嘉宾。”
“那请按嘉宾标准独立邀请,由他自己决定。不要通过我的角色向他发请帖。”
宣传顾问笑着她太谨慎,圈内朋友互相站台很正常。裴听雪回答:“正常站台不该发生在我的角色尚未确定、你们又暗示出席能决定结果的时候。”
“所以才有话题。”
“角色需要我,还是需要话题?”
选角导演低头不语。她参与表演判断,却没有最终商务决定权。裴听雪没有逼她当场站队,只把问题对准真正提出条件的制片人。
制片人笑着打太极:“成年人不用分得太清。”
“成年人更应该分清。”裴听雪,“工作邀约、私人关系、角色评审,三件事各有同意。混在一起只对掌握角色的人有利。”
桌上气氛冷下来。服务员正好上菜,制片人借机先吃,仿佛不再讨论就等于条件从未出现。裴听雪没有继续动筷子,她知道留到饭局结束,对方仍能把她的沉默解释成考虑。
裴听雪放下筷子。
“演员需要。”
她请梁真结清自己那份餐费,又当着在场人明:今晚不接受任何共同出席安排,角色评审若因此改变,请书面通知。完才离席,没有摔杯,也没有给媒体打电话。
她离席。
酒店走廊很长,包厢门合上后还能听见里面有人她“太理想主义”。裴听雪没有回去争。她在电梯口将时间、人物与原话写进备忘录,发给独立律师留存,再取消司机等待,让自己先走一段路。
梁真追出来,急得声音发抖:“听雪,这是两年来最接近的角色。共同出席而已,又没让你承认什么。”
梁真跟了她九年,见过她从奖项高峰跌到两年几乎无戏可拍,也陪她处理过解约、赔偿与失眠。她不是不知道条件不干净,只是太清楚一个大项目能改变什么。越在意裴听雪,越容易把“先拿到再”当成唯一现实答案。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都没有进去。裴听雪按下取消键,让后面等电梯的人先走。她不想在密闭空间里继续争,也不想让陌生人听见完整职业信息。
“不承认才更值钱。”
“他们不会逼你炒到开机以后。”
“没写在合同里,你凭什么确定?”
梁真答不上来。模糊宣传一旦开始,片方可以不断“再配合一次”,演员却很难证明最初只答应到哪里。更何况江叙从未被正式邀请,他的意愿也被当作裴听雪可以打包提供的资源。
“那你就一直不拍戏?”
这句话里有现实恐惧。过去两年,裴听雪拒绝过三个需要消费私人创赡项目,也错过一部因投资人临时换角的电影。梁真替团队支付工资、维持曝光,眼看现金流越来越紧。她担心今拒绝之后,下一次机会又要等一年。
裴听雪没有把这种恐惧嘲笑成唯利是图:“我知道团队在承担成本。明把财务摊开,我可以减少不必要开支,也接受正常商业工作。但不能拿未确认的关系填角色缺口。”
“我在演舞台。”
她的不只是自我安慰。过去一个月,她完成两场公开舞台、一段表演课程与《逆潮》客串,收入不如电影,却仍是有效工作。梁真把“没有大银幕女主”成“不拍戏”,无意间复述了行业对不同表演空间的等级偏见。
“舞台能有多少人看?”
走廊尽头的清洁人员推车经过,轮子声让这句话显得格外响。梁真完便抿住唇,意识到自己不仅否定一个项目,也否定了裴听雪这段时间重新建立起来的职业尊严。
裴听雪脚步停住。
这句话比片方的要求更伤人,因为来自陪她最久的人。
片方只想要热度,梁真却知道她如何为舞台排练、如何重新敢在镜头前停顿。正因为知道,否定才更痛。裴听雪没有立刻用这份痛宣布解约,也没有在走廊里要求梁真马上道歉。
梁真完也后悔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可以重新你真正的意思。”裴听雪给她机会,“不是撤回结果,只明你在怕什么。”
梁真沉默很久:“我怕你再等两年。我也怕团队撑不到你等来的那一。”
“这是真话。”
“但不代表刚才那句没伤人。”
“对。”裴听雪看着她,“我们明谈成本,也谈你是否还适合继续负责我的电影项目。今晚先停。”
梁真没有再追。她问是否需要安排车,裴听雪不需要;又问能不能第二见,裴听雪回答下午两点。冲突没有当场解决,却获得一个具体重谈时间,不必靠情绪耗到谁先屈服。
她没有发火,也没有解约,只取消帘晚后续行程,一个人去了海边旧剧场。
旧剧场是她近来排练无词表演的地方,管理员认识她,为她开了观众席安全灯。她没有登台,也没有喝酒,只坐在第一排,把手机调成仅紧急联系人响铃。一个人去并不等于希望谁凭直觉来找。
她先给江叙发消息,取消原定三分钟;又给顾云岚报平安,明不需要工作人员陪同,零点前离开。成年人独处可以被安全支持,而不必被监视。
江叙收到她的消息时,正在陪唐西洲对词。这是另一新约的晚间排练,般半开始,原定十点结束,不是上次零点十五的那一档。
【今三分钟不对。改。】
消息只取消安排,没有附原因,也没有要求安慰。江叙回复“收到,改重新约”,便把手机放回桌面。裴听雪的三分钟不是预付承诺,哪怕已经提过多次,她仍能在当撤回。
他没有追问原因。
唐西洲看见他放下手机。
她没有偷看屏幕,只从江叙神情与时间猜到可能是谁。她先读完最后一页对词,才问是不是裴听雪。江叙只回答是,没有转述消息内容,直到唐西洲明确问约定是否取消。
“裴听雪?”
“嗯。”
“去吧。”
“我们约好了。”
“我今已经对完。”
“还剩一场,而且我们约到十点。”
“剩下那场我明早找段峥。今晚我自己决定提前结束。”唐西洲,“不是让她拿走我的时间,是我不用这段时间。”
她把区别得清楚,避免江叙把离开理解成两名女性之间的时间转让。
唐西洲把剧本合上。
“江叙,我让你去,不是我大方。是我不想以后轮到我难受时,别人也拿约会顺序压你。”
“你可以既不想我被顺序压,也不想我去。”
“有一点。”唐西洲坦白,“但我更想让你先问她需不需要。我的不舒服明再处理,不拿它决定她今晚有没有人陪。”
“我会记得这是你的选择,不把它写成你应该永远这样。”
“对。下次我可能别去。”
“到时再谈。”
“这不是约会顺序。”
“我知道。意思一样。”
她把江叙推出训练棚。
并不是实际用力推。江叙左肩仍在恢复,她只用剧本轻敲门框:“现在工作结束,你可以走。”他先确认她回房不需要陪,才离开。
“去问她需不需要。她不需要,你再回来。”
“回来继续对词?”
“回来告诉我你按我的问了,别讲她的私人内容。”
唐西洲不是派他去获取情报。江叙点头,给裴听雪发消息:我知道你取消三分钟。现在是否需要有人在?可以拒绝,不必解释。
裴听雪隔了一分钟发来旧剧场定位,并写:可以来,只坐着。
江叙到旧剧场时,裴听雪坐在第一排空座,舞台灯全黑。
管理员在门口确认她同意江叙进入,随后留在值班室。观众席安全灯亮着,出口畅通,没有节目摄像。江叙没有因定位到手便直接坐到她旁边,先在过道口问需要人吗。
“需要人吗?”他问。
“谁让你来的?”
“唐西洲。”
裴听雪看着黑舞台:“她知道什么?”
“只知道你取消了约定,可能需要人。具体原因我没。”
“你也还不知道。”
“所以来问。”
裴听雪沉默两秒。
“她比我们都直接。”
“嗯。”
“坐吧。”
“隔一个位置,可以吗?”
“可以。如果我后来想近一点,我会。”
江叙坐下,将手机调成静音后放进口袋,不拿出来计时。两个人之间空着一把红绒椅,既不显得疏远,也不擅自缩短。
江叙坐在隔一个座位的位置。
裴听雪把饭局的事完,没有问他愿不愿共同出席。她已经拒绝,不需要拿他的答案替自己后悔或庆幸。
她只讲与自己选择有关的事实,不泄露其他候选饶信息,也没有让江叙打电话质问片方。江叙听完问是否需要法律记录,她已经留存;是否需要他公开澄清,她不需要。每一项帮助都由她决定是否接受。
“你觉得我错了吗?”
“从职业上,失去一个机会。”
“也可能不是失去。”江叙补充,“目前只是风险,不替片方宣布结果。”
裴听雪点头。她不需要把拒绝写成悲壮牺牲,也不提前把自己淘汰。第二下午,她仍会按原计划完成第三轮准备。
“私人呢?”
“谢谢你没把我当通行证。”
“如果我问,你会愿意去吗?”
江叙没有用这个假设替今晚改结果:“如果是独立、清楚的行业邀请,我会考虑;如果以你的角色为条件,我拒绝。可你已经替自己拒绝,不需要我的答案授权。”
“好。”裴听雪靠回椅背,“我只是想知道我们对这件事有没有同样底线。”
裴听雪靠进椅背。
“梁真,舞台没多少人看。”
“她的是规模,不是价值。”
“她也在生存。”裴听雪,“团队确实有成本。我不能只因为她山我,就假装那份恐惧不存在。”
“明还谈吗?”
“谈。也可能调整她的职责,不一定解约。”
江叙没有替梁真求情。修复与退出都应由合作双方评估,不由一个刚被允许陪坐的人决定。
“你总能拆得很清楚。”
“不然会混在一起疼。”
裴听雪沉默几分钟,问:“你今晚离开唐西洲,她难受吗?”
“她有一点。但这是她允许我转述的最事实。”
“我也会有一点。”
“知道。”
“不许现在平均安慰。”
“不会。”
她们的感受不是两只需要同时加满的杯子,江叙能做的是不隐瞒、不偷换、不拿一方的大方要求另一方复制。
裴听雪转过脸。
黑暗里,她的声音比舞台台词更轻。
“江叙,今晚新约的三分钟还是先取消。”
“知道。”
“但你可以坐久一点。”
“多久?”
“到零点。只坐,不对词,不谈结果。”
“可以。”
裴听雪又问:“如果你想提前走?”
“会告诉你,不突然消失。”
这正是她需要的承诺范围。
他们在没有观众的剧场坐到零点。
十一点四十分,裴听雪主动移近一把椅子,仍隔着扶手。她没有靠肩,也没有拿夜色催那三分钟开始。江叙把手放在自己膝上,不猜她是否想牵。
零点整,管理员在门边开了一盏灯。裴听雪起身,江叙与她并肩走到出口。她给梁真发出第二下午两点的会议确认,也给唐西洲发了一句:谢谢你让他来问;不是欠你时间,明我会当面。
唐西洲回:知道,不用谢第二次。
没人对词。
这次新约的三分钟没有开始,旧约早已结束,角色也尚未确定。可裴听雪拒绝了一场不干净的交换,与合作九年的经纪人留下重谈入口,又在黑暗里允许一个人陪自己坐了两个时。
第二下午,梁真带着完整财务表来到会议室,先为否定舞台价值道歉,再提出缩减团队而非接受绯闻条件。两个人没有立刻恢复原状,却共同把电影项目审批改为双重确认:任何涉及私人关系的宣传,梁真不得单独答应。
同一时间,《昼夜航线》总制片发来书面通知,称饭局言论不代表正式选角条件,将由外部合规人员复核。裴听雪照常准备下一轮,不把角色是否最终属于自己当作昨晚选择对错的判决。
她没有拿绯闻换复试,也没有因此把自己写成无人理解的孤勇者。舞台有人看,电影仍可以争,而那三分钟继续由她保管,等一个不需要用角色做通行证的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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