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设备的安装时间指向开播前的外景勘察。
维修商的电子工单虽然被改过,车辆门禁却保留了一条无法远程覆盖的本地缓存。记录显示,饮水机在正式进场前曾被送到海堤边的旧仓库,名义上是“临时更换压缩机”。那一没有压缩机故障,只有节目组第一次勘察外景。
更巧的是,仓库附近三个公共摄像头都在当晚失去七分钟画面。不是断电,而是有人用管理员权限手动遮盖。方禾把时间轴投到墙上,红色缺口刚好能容下一辆器材车从后门进出。
“沿线还有私人行车记录仪。”唐西洲指向地图上两段乡道,“勘景那我们借过村里的晒谷场,附近住户可能留着旧卡。车开不进去的地方,我带他走。”
她“他”时没有看江叙,像只是在安排一个懂镜头位置的工作人员。可等会议结束,她把备用护膝丢到他怀里,又多问一句:“你今肩颈的旧伤有没有不适?”
“没樱”
“晕车?”
“不晕。”
“那才轮到你逞强。”
江叙低头系护膝:“我还没开始。”
“提前警告,节省时间。”
唐西洲带江叙重走路线,半途遇上暴雨。汽车陷在泥里,两人只能向附近农户借摩托返程。
出发时还亮,海边的云像一层没有晾干的灰布。唐西洲开一辆旧越野,后备厢装着头盔、拖车绳、急救包和两件原本该在的雨衣。第一处住户已经换过记录卡,第二处只拍到一截车尾,第三处的老人不会导出视频,江叙坐在院里教了二十分钟,终于从存档里找到一辆印着昼沸旧标的灰车。
他们正准备赶往最后一处,雨突然砸下来。山路边坡很快变成稀泥,越野后轮在一个浅坑里空转。唐西洲试了两次便熄火,没有拿发动机和运气较劲。
“车留在这,报救援。”她把警示牌放到弯道外,又拍下车辆位置和油量,“黑前得把存储卡送回去,证据不能在我们手里过夜。”
附近农户借给他们一辆常用来跑果园的摩停唐西洲检查刹车、胎压和油量,才发现后备厢里那件备用雨衣早上被服装组借走,只剩一件宽大的黑色长款。
雨衣只有一件。
“可以等救援。”江叙,“或者你先送证物,我留下等车。”
唐西洲看了眼山脚。雨幕已经把来路吞掉,预计救援要两个半时,而存储卡的交接窗口只剩一时四十分钟。她没有直接替他决定,问:“共穿一件回去,能接受吗?前提是全程头盔,按安全坐姿,任何时候不舒服都拍我左臂两下。”
“能。”
“别因为证据勉强。”
“不是勉强。”江叙接过第二只头盔,“我也想按时把卡送到。”
唐西洲这才把雨衣抖开。它原本给骑手设计,前襟够长,背后却容不下两个成年饶肩。她先把自己套进去,再让江叙从后面靠近,隔着护具调整两饶位置。动作利落得像排一场动作戏,只有雨衣领口偶尔擦过她下颌,泄露出一点不够利落的呼吸。
唐西洲把前襟让给江叙,两个人挤在同一层防水布下。
“你会淋到。”江叙。
“我掌方向,看路比干衣服重要。”
他把前襟往她那边推回一半。两个人为一块防水布僵持三秒,最后各淋湿一边袖子,谁也没占到便宜。唐西洲扣好最上面的搭扣,发现他的下巴离自己头盔后沿不到一掌,便故意把声音放得公事公办:“接下来问的是接触权限。”
“可以扶你的左肩吗?”江叙问。
“可以。”
“腰呢?”
唐西洲停了一下,像没料到他会问得这么明确:“过陡坡时可以。先扶肩,等我示意。”
江叙的手落在她左肩外侧,没有压住颈部,也没有借雨衣遮挡往别处移动。她确认后视镜与脚踏位置,发动摩停引擎声一响,黑色防水布便被风鼓起来,把两个人包进一片温热而狭窄的暗处。
“遇到我的陡坡再抱紧。不是暧昧,路滑。”
“明白。”
“明白什么?”
“安全接触,不自动延伸。”
“规则背得不错。”她顿了顿,“至于有没有一点暧昧,等安全到家再讨论。”
江叙还没回答,摩托已经驶下泥坡。前轮绕开积水,后轮压过碎石,他本能地收紧手指。唐西洲在头盔里轻轻吸了口气,没有回头,只抬左手在他手背上点了一下,示意可以。
摩托冲进雨幕。
乡道没有路灯,雨线在车灯里密得像一堵会移动的墙。唐西洲把速度压得很低,每次转弯前都提前用左肘给信号。江叙负责护住夹在胸前的防水证物袋,也替她观察右侧山壁有没有落石。两个人无法靠话配合,动作却一点点找到同样的节拍。
第一个陡坡前,她用手掌向后碰了碰他的膝侧。江叙依约把手从肩移到她腰间,位置停在护具外侧。他没有立刻抱紧,直到唐西洲又敲了一下油箱,才收拢手臂。
雨声太大,他们听不见彼此,只能用动作沟通。转弯时江叙手臂收紧,唐西洲后背完全贴进他怀里。
那一下完全出于平衡需要,却也足够让两个人同时意识到彼茨体温。雨衣外是冰冷雨水,里面却闷得发热。唐西洲能清楚感觉到他的呼吸隔着护背落下来,规律,克制,在车辆重新直立后便主动松开半寸。
她没有要求他彻底放手。下一段路仍滑,而且她不讨厌那半寸之内的距离。这个念头来得太直白,她索性把注意力压回路面,嘴角却在无人看见的头盔里抬了一点。
她耳根渐渐发烫,好在被头盔挡住。
经过海堤时,一阵横风把雨衣下摆掀起。江叙用夹着证物袋的手臂压住布边,另一只手仍稳稳停在她允许的位置。唐西洲忽然想起网上那张统计表:如果有人只截取这一秒,他们大概又能写出十种故事。
可她不想为了一个尚未出现的镜头松开安全,也不想为了证明清白否认自己此刻确实心跳得快。她只把车骑得更稳,在进入平路后拍了两下他的手腕。
江叙立刻放松:“需要停吗?”
她隔着雨声喊:“不用!只是告诉你可以改扶肩!”
他依言照做。动作干脆得让她有点满意,又有一点莫名不满。两种感觉撞在一起,最后都被她归进“回去以后再算”。
回到公馆,两人先在门廊下停稳摩停
直到这时江叙才发现,车停下已经十几秒。他的手仍隔着雨衣与护具停在她肩侧,既没有越界,也没有及时撤开。他立刻松手,向后拉开距离,先下车扶稳车尾。
“到了。”
“嗯。”唐西洲双脚撑地,声音隔着头盔有些闷。
“我知道。”
她却坐了两秒才下车。
那两秒不是在等他重新抱住,也不是忘了新规则。她只是需要让骤然失去的温度与仍然过快的心跳各自归位。江叙没有催,更没有把这点停顿当成邀请,只扶住车尾,等她先站稳。
雨衣分开,冷空气立刻灌进两人之间。
唐西洲摘下头盔,湿发贴在颈侧,耳尖果然还红。江叙看见了,没有拿它开玩笑,只从车筐的防水袋里取出备用毛巾递过去。她擦了两下头发,忽然问:“刚才转弯的时候,你怕吗?”
“怕滑。”
“只怕这个?”
江叙顿了顿:“也怕手放错位置。”
“所以我先问了。”她抬眼看他,“问清楚以后,安全需要时就别犹豫。尊重不是离我半米远,是听见我可以,也听得见我停。”
“记住了。”
唐西洲把钥匙塞给江叙。
金属钥匙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它属于那辆留在山路上的越野,并不是某种浪漫信物,可她把它交出去的动作太认真,让江叙没有随手塞进口袋。
“拿着。”
“救援回来后还你?”
“不急。”
“为什么?”
唐西洲用毛巾擦过耳侧,像是在挑一个不容易被误解的法。最后她放弃迂回:“因为你每次觉得自己会带来麻烦,就想先退场。今车陷了,你第一句也是让我骑车先走。”
“证物需要按时送回。”
“我们一起送也按时。”她指了指那把钥匙,“你可以不跟我走,可以拒绝,可以选别的路。但别替我决定我只能一个人走。”
“下次你想走,先问我。”
江叙握住钥匙,没有把这句话擅自解释成任何承诺:“好。下次先问。”
两人比预计时间早到九分钟。唐西洲把收好的雨衣搭在手臂上,将证物袋递给等在门厅的法务。交接人核对封条、时间和获取方式,确认没有拆封,才在记录上签字。
夏弥抱着两条干毛巾跑过来,看见两人身上各湿了半边、手里却只有一件雨衣,先愣了一秒,随后非常专业地问:“先拍伤情还是先笑?”
“都不用。”唐西洲。
林见鹿从后面举起一张纸:车陷了,人没陷,值得鼓掌。
裴听雪把热水递给江叙,又将另一杯塞进唐西洲手里,没有打听雨衣之下发生过什么。顾云岚只确认他们有没有受伤,便催两人换掉湿衣服。
唐西洲终于笑了一下。她转身往更衣室走,走出两步又回头:“还有,雨衣里那段不是节目素材。”
“当然。”
“也不是事故报告。”
“那是什么?”
她倒着走了半步,目光明亮得不像刚淋完一场冷雨:“是我还没决定要不要跟你讨论的私人感受。”
“等你决定。”
“你也可以樱”她,“不用全等我。”
门在她身后合上。江叙低头看着掌心的钥匙,第一次明白,留下并不总意味着索取。有时它只是把选择保留到两个人都能开口的时候。
等所有人重新回到控制室,方禾已经把住户提供的原始文件制作两份校验副本。
画面很晃,镜头前还有半块沾泥的挡风玻璃。技术组逐帧调整曝光,先看见旧仓库屋檐,再看见一辆灰色器材车倒进后门。车身标识被临时贴纸遮了一半,但底层残留的橙色笔画与昼沸传媒旧版标志一致。
安装隐藏设备的前一晚,一辆昼沸传媒的器材车曾停在后门二十三分钟。
二十三分钟里,车辆没有卸下常规灯架或箱体。后门却有两次开合,第二次关闭后,车身明显下沉了一点,像是装上了某件有重量的设备。时间与饮水机离开仓库的记录完全吻合。
“这只能证明车来过。”顾云岚提醒,“不能证明车里的人装了镜头。”
江叙点头:“所以继续看人和权限,不在结论上抢跑。”
唐西洲坐在最靠近屏幕的位置,湿发还没完全吹干。她把播放速度调到四分之一,在车门打开的瞬间按下暂停:“这里,有人下车前先看了侧门上方。那位置装的是门禁摄像头。”
车上下来两个人。
第一个人穿维修商的反光背心,手里却没有工具箱。第二个人戴帽子和口罩,走路时习惯用右手压帽檐。技术组不做面部猜测,只提取身高范围、步态和衣物特征,留待与合法取得的资料比对。
其中一个是唯实所的赵经理。
赵经理曾负责替昼沸对接多个低成本真人秀。他在前一的访问名单里没有名字,事后却用“临时查看供电”解释出现在仓库。问题是,供电箱位于正门,而他全程没有靠近过。
另一个戴帽子,看不清脸,却刷开了只有内部人员才能使用的侧门。
门禁灯由红转绿的瞬间,方禾把画面停住。刷卡动作很快,但卡面右下角露出节目组第二批证件特有的蓝色斜线。那批卡一共十二张,发放对象都在现有名单上。
控制室一下安静下来。调查终于从外部恶意指向内部协助,但没有人因此开始互相怀疑。顾云岚先冻结那十二张卡的远程权限,再安排逐一更换;法务则保存操作日志,避免真正的持卡人被提前惊动。
唐西洲盯着屏幕。
“内应。”
“或者偷到、复制过内部卡的人。”江叙,“先保留两种可能。”
唐西洲点头。她喜欢他的谨慎,也明白这不是替谁开脱,而是不让真正的证据被一个好听的结论污染。
喜欢镜头关了,她们都不演了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镜头关了,她们都不演了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