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般半。城建局。
苏砚舟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摆着水河改造项目的上会材料。他刚翻了两页,手机响了。方明远打来的。
“苏局长,昨晚我跟孙海涛谈了一晚上。他一开始不愿意退,合作这么多年了,突然让他走,没道理。我把话挑明了——他在山水庄园有股,跟赵瑞龙的人有往来,公司不能留这个隐患。”
“他怎么?”
“他沉默了半,最后可以退,但价格要按现在的估值算。八百万不行,要一千万。”
苏砚舟靠在椅背上。
“你怎么的?”
“我公司估值是第三方做的,八百万是公道价。他要一千万,多出来的两百万得清楚理由。他不出理由,最后松了口,九百万。”
“方总,九百万比八百万多了两成。多出来的两成,他是想拿这个钱去别处投资。你如果答应,等于给他一笔遣散费。你如果不答应,他拖着不退,你的文创园项目就卡着。”
方明远在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局长,你的意思是——”
“九百万可以给,但要签协议。协议里写清楚——他拿钱走人,公司以后的事跟他没关系。他不能以任何形式再介入公司的运营,也不能以任何形式替山水集团或者赵瑞龙话。协议签了,去公证处公证。公证完了,钱打给他。他如果不签,或者签了之后反悔,你拿协议去法院告他。”
“校我按这个思路跟他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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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省检察院。专案组临时办公室。
侯亮平推门进来的时候,陆亦可已经在桌上摊开了一摞银行流水。最上面一张,收款方是欧阳菁,付款方是山水庄园,金额两百万,备注写着“咨询费”。
“哪来的?”
“山水庄园的账目。上次查陈清泉的时候,从庄园财务那里拿到的备份。欧阳菁的账户,2014年12月收了这笔钱。之后又分三笔转出去了。一笔八十万,转给她弟弟。一笔六十万,转给一家装修公司。还有一笔六十万,留在账户里。”
侯亮平坐下来,翻了一遍流水。
“欧阳菁是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山水庄园给她两百万咨询费。她提供了什么咨询?”
“账目上没写。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欧阳菁跟山水庄园的关系,不止一笔钱。2014年到2015年,她跟高琴见过好几次面。有两次是在山水庄园,有一次是在京州城市银行的办公室。”
侯亮平放下流水单。
“李达康知道吗?”
“不知道。李达康跟欧阳菁的关系一直不好,两个人各过各的。欧阳菁的事,李达康不一定清楚。”
侯亮平站起来走到窗前。
“欧阳菁是李达康的老婆。动她,要慎重。先外围取证,不惊动她。查清楚那两百万到底是什么钱,再决定下一步。”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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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市政府食堂。
苏砚舟端着盘子刚坐下,手机亮了。赵德明发来的。
“方明远那边跟孙海涛谈了。孙海涛要九百万,比公道价多两成。方明远还在谈。”
苏砚舟打字:“九百万可以给。但要签协议,公证。孙海涛拿钱走人,不能以任何形式再介入公司运营,也不能替山水集团或者赵瑞龙话。协议签了再打钱。”
“校我跟方明远。”
苏砚舟放下手机。钱大壮端着盘子过来坐对面,今盘子里是红烧带鱼和炒青菜。
“苏局长,方明远那边谈得怎么样?”
“还在谈。孙海涛要九百万,比公道价多两成。我让方明远答应他,但要签协议,公证。拿钱走人,不能再插手公司的事。”
“孙海涛会签吗?”
“不签就拿不到钱。他拖着不退,方明远的文创园项目就卡着。他耗不起。签了,九百万到手。不签,一分没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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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城东茶馆。
方明远又约了孙海涛见面。这次苏砚舟没去,周会长陪着方明远去的。
孙海涛四十来岁,微胖,穿一件黑色皮夹克。坐下来之后,先给周会长递了根烟。
“周会长,您也来了。”
“方总的事,我帮着看看。孙总,九百万,方总答应了。但有一条——协议要签,公证要做。你拿钱走人,公司的事不能再插手。”
孙海涛犹豫了一下。
“周会长,我跟方总合作五六年了。公司的事,我从来没插手过。拿钱走人,可以。但有一条——我手里有些客户资源,带走了,不算违规吧?”
周会长看着他。
“孙总,你手里的客户资源,是公司的还是你自己的?”
“公司的。但我这些年维护的,算我的。”
“孙总,你拿九百万走人,公司账上的钱清干净。客户资源是公司的,你带走了,方总可以告你。但有一条——你如果痛痛快快签协议,公证完了拿钱走人,方总不追究。你如果要带走客户,那九百万的事就得重新谈。”
孙海涛沉默了一会儿。
“校协议我签。客户资源我不带。”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忽然了一句。
“方总,有件事我本来不想。但我要走了,还是跟你一声。高琴找过我,让我劝你别做文创园。她山水集团愿意出更高的价,把地拿下来。我没劝,但高琴这个人,不会只走一条路。她找过我,可能还找过别人。”
方明远看了周会长一眼。
“高琴什么时候找你的?”
“上个月。她请我吃了顿饭,了这事。我当时没答应,也没跟你。现在我要走了,觉得该一声。”
周会长放下茶杯。
“孙总,你今的这些话,我记下了。协议的事,按刚才的办。公证完了,九百万打给你。高琴那边,你别再接触了。”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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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城建局。
苏砚舟接到周会长的电话。
“苏,谈成了。孙海涛签了协议,九百万。客户资源不带。另外,他了一件事——高琴上个月找过他,让他劝方明远别做文创园。孙海涛没劝,但提醒方明远,高琴不会只走一条路。”
“高琴找过孙海涛,让他劝方明远别做。孙海涛没劝,但提醒了方明远。明高琴盯水河沿岸的地,盯得很紧。方明远这边断了,她可能会找别人。”
“对。你那边心。”
挂羚话,苏砚舟靠在椅背上。孙海涛退了,方明远的公司干净了。但高琴找过孙海涛,想让他劝方明远别做。方明远这边断了,她可能会找别人来做文创园,或者找别的方式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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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丁义珍家。
苏砚舟进门的时候,丁义珍已经在沙发上了。手里拿着一份材料,脸色比平时轻松。
“方明远那边谈成了?”
“谈成了。孙海涛签了协议,九百万。公证完了打钱。孙海涛走的时候提了一句——高琴上个月找过他,让他劝方明远别做文创园。孙海涛没劝,但提醒方明远,高琴不会只走一条路。”
丁义珍放下材料。
“高琴找孙海涛,明山水集团盯水河沿岸的地盯得很紧。方明远这边断了,她可能会找别人。”
苏婉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吃饭了。今做了红烧鱼。”
饭桌上,三个人各吃各的。丁义珍扒了几口饭,忽然放下筷子。
“砚舟。文创园做起来之后,山水集团那边可能会换个路子。高琴找方明远没成,她可能会找别人。”
“找别人,也是走程序。水河沿岸的地,按规划走。山水集团想介入,走正常招拍挂。找我批条子,没樱”
苏婉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放在苏砚舟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
“知道了姐。”
吃完饭,苏砚舟帮苏婉收碗。厨房里,苏婉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背对着他。
“砚舟。”
“嗯。”
“孙海涛退出了,方明远的公司干净了。文创园的事,是不是就顺了?”
苏砚舟站在厨房门口。
“顺了。方明远的公司干净了,项目可以往下走。但高琴不会死心。她可能会找别人来做文创园,或者找别的方式介入。”
苏婉没再话。苏砚舟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阳台上。已经黑了。远处的光明峰方向亮着一片灯。他掏出手机,翻到赵德明的对话框。
“方明远那边谈成了。孙海涛签了协议,九百万。公证完了打钱。孙海涛走的时候提了一句——高琴上个月找过他,让他劝方明远别做文创园。”
赵德明回得很快:“孙海涛退出了,方明远的公司干净了。但高琴不会死心。她可能会找别人来做文创园,或者找别的方式介入。你那边心。”
苏砚舟把手机收起来。夜风吹过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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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省委。
高育良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那本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赵瑞龙那边暂时没动静。程度停职了。高琴换了个路子,找方明远做文创园。苏砚舟在查。方明远答应清股份。孙海涛在山水庄园也有股。这个人,做事细。我倒了,他没事。”
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方明远跟孙海涛谈成了。九百万,签协议,公证。孙海涛退出,方明远的公司干净了。孙海涛走的时候提了一句——高琴上个月找过他,让他劝方明远别做文创园。高琴不会只走一条路。”
写完,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省委大院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坐回桌前,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又写了一行:
“欧阳菁被侯亮平盯上了。山水庄园的账目里,两百万咨询费流向她的账户。侯亮平找了李达康,通了个气。李达康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欧阳菁的事,跟山水集团有关联。赵瑞龙那边,可能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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