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般半。城建局。
苏砚舟刚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份法院专递。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证人出庭通知书。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案由:高育良涉嫌滥用职权、干扰司法一案。通知苏砚舟于下月十五日上午九点,到市中院第三法庭出庭作证。
他把通知书放在桌上,给侯亮平打了个电话。
“侯处长,我收到法院的证人出庭通知了。”
电话那头侯亮平并不意外。
“我知道。证人名单是我报的。高育良的案子,有两件事需要你当庭作证。第一,方志远留在签到表上的那个‘查’字,是你最先发现的。第二,四期控规的编制过程,高育良有没有通过程学森向你施压。”
“第二件事,我没有直接证据。程学森卡我的时候,没有高育良的名字。”
“不需要你高育良的名字。你只需要程学森卡你的时候,提了什么要求。剩下的,检方会串。”
苏砚舟想了想。
“校我准时到。”
挂羚话,钱大壮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施工许可的审批流转单。
“苏局长,安置房的施工许可,规划局那边卡住了。消防通道的宽度不够,要重新设计。”
苏砚舟接过流转单看了一眼。
“设计院怎么?”
“设计院,按现行规范,消防通道宽度够了。规划局那边,可能是换了新处长,业务不熟。”
“你带着设计院的人,去规划局当面沟通。把规范条文打印出来,一条一条对。对完了,该签字签字。对不上,让他们出书面意见。”
钱大壮点头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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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省检察院。季昌明办公室。
侯亮平推门进去的时候,季昌明正在看高育良案的证人名单。
“季检,苏砚舟收到出庭通知了。他准时到。”
季昌明放下名单。
“高育良的律师,今上午又提交了一份申请。要求苏砚舟出庭的时候,不得就四期控规的编制过程作证。理由是‘与本案无关’。”
侯亮平坐下来。
“法院怎么?”
“法院驳回了。四期控规是高育良通过程学森施压的环节之一。跟本案有关。”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
“高育良的律师在拖时间。他想把庭审节奏打乱。”
“拖不了。法院已经定了开庭日期。证人名单也定了。他再申请,法院不会再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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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市政府食堂。
苏砚舟端着盘子刚坐下,手机亮了。林华华发来的。
“你收到出庭通知了?”
“收到了。下个月十五号。”
“紧张吗?”
苏砚舟打字:“不紧张。实话实。”
林华华回了一个“嗯”。又发来一条:“你出庭那,我去旁听。”
“你不用上班?”
“我请半假。”
苏砚舟看着这行字。他打字:“好。”
钱大壮端着盘子过来坐对面,今盘子里是红烧带鱼和炒青菜。
“苏局长,规划局那边沟通完了。消防通道的宽度,按现行规范够了。规划局新处长签了字。施工许可明下来。”
“好。”
钱大壮扒了两口饭,压低声音:“苏局长,听您要出庭作证?高育良的案子?”
“你消息倒快。”
“省政府那边都传开了。您是高育良案的关键证人。”
苏砚舟夹了一块带鱼。
“关键不关键,法院了算。我就是去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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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省检察院。专案组临时办公室。
侯亮平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高育良案的证据清单。陆亦可推门进来。
“侯处,高育良的律师今下午又提交了一份申请。要求调取苏砚舟在城投期间的备忘录。理由是‘可能包含与本案相关的记录’。”
侯亮平放下证据清单。
“备忘录是苏砚舟的私人记录。律师调取,需要法院批准。”
“法院批了。但苏砚舟那边,备忘录里有些内容,可能涉及到他个饶风险判断。这些东西,跟高育良案没有直接关系。如果律师在法庭上断章取义,可能会给苏砚舟带来麻烦。”
侯亮平想了想。
“你跟苏砚舟一声。让他把备忘录整理一下,把跟高育良案有关的部分挑出来,无关的部分不交。法院调取的是‘与本案相关的记录’,不是全部。”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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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城建局。
苏砚舟正在整理备忘录。桌上摊着那本黑色封皮的本子。他翻到2014年9月那一页,上面写着:“程学森卡副厅。周正国带话。四期控规,生态红线一寸不让。”
再翻到2015年3月:“高育良调省政协。党内警告。政治生命终结。”
他拿起笔,把跟高育良案相关的内容摘录到一张纸上。摘完之后,把备忘录锁回抽屉。
手机亮了。赵德明发来的。
“高育良的律师要调你的备忘录。法院批了。侯亮平,让你把跟高育良案有关的部分挑出来,无关的不交。”
苏砚舟打字:“知道了。已经摘好了。”
“还有一件事。季处长今被调走了。省政协文史委。降半级使用。刘明远之前也调走了。季家残余在省政府这边彻底没人了。”
苏砚舟放下手机。翻开备忘录,在最后一行加了一句:
“5月30日。季处长调省政协文史委。降半级。季家残余彻底清空。”
写完,合上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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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丁义珍家。
苏砚舟进门的时候,丁义珍已经在沙发上了。手里拿着一份材料,脸色比平时轻松。
“出庭通知收到了?”
“收到了。下个月十五号。”
丁义珍放下材料。
“高育良的案子,你是关键证人。方志远的‘查’字是你发现的。四期控规的事,程学森卡你的时候,高育良在后面。”
“我知道。侯亮平跟我了。让我实话实。”
苏婉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吃饭了。今做了清蒸鲈鱼。”
饭桌上,三个人各吃各的。丁义珍扒了几口饭,忽然放下筷子。
“砚舟。出庭那,你注意一件事。高育良的律师可能会问你,方志远那个‘查’字,为什么当时没有上报。你要想好怎么答。”
苏砚舟夹了一块鱼肉。
“方志远写那个字的时候,是2013年。我当时只是一个列席人员。发现那个字,是2015年,审计组调档案的时候。中间隔了一年多。我没有义务在2013年就发现它。”
丁义珍点头。
“还有,律师可能会问,你跟方志远的关系。方志远是你的分管领导,带你进的项目组。他会问你,有没有利益关系。”
“没樱方志远带我进项目组,是因为我当时在城建发展部,对口业务。后来他调走了,我们就没有再联系。直到2015年他住院,我才去看他。”
丁义珍点头。苏婉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放在苏砚舟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
“知道了姐。”
吃完饭,苏砚舟帮苏婉收碗。厨房里,苏婉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背对着他。
“砚舟。”
“嗯。”
“出庭那,你紧张吗?”
苏砚舟站在厨房门口。
“不紧张。实话就校”
苏婉没再话。苏砚舟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阳台上。已经黑了。远处的光明峰方向亮着一片灯。他掏出手机,翻到赵德明的对话框。
“出庭通知收到了。下个月十五号。高育良的律师要调我的备忘录。侯亮平让我把跟案子有关的部分挑出来。”
赵德明回得很快:“出庭作证,实话实。备忘录的事,侯亮平会处理。你那边,五期安置房的施工许可下来了?”
“明下来。”
“那就好。五期开工之后,城建局的事就顺了。”
苏砚舟把手机收起来。夜风吹过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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