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般半。省纪委。第三谈话室。
季处长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眼袋浮着。他在门口登记完，跟着工作人员上了三楼。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的门开着，陈主任坐在里面，桌上摊着几份材料。
“季处长，坐。”
季处长坐下来。看了一眼录音笔，红灯亮着。
“季处长，今请你来，是配合核实刘明远举报丁义珍的事。刘明远交代，举报信是你让他写的。有没有这回事？”
季处长的手在膝盖上蹭了一下。
“陈主任，刘明远他……他自己要举报，跟我没关系。”
“刘明远，举报信是你让他写的。写之前你们见过面，谈了半个多时。谈完之后，他就写了举报信。谈了什么？”
季处长沉默了几秒。
“陈主任，我们就是聊了聊工作。他问乐视的事，我了几句。别的没什么。”
陈主任翻开材料。
“季处长，刘明远已经把你们谈话的内容交代清楚了。他你告诉他，丁义珍在乐视项目上捞了不少，让他实名举报。举报信写完之后，你还帮他改了一遍。有没有这回事？”
季处长的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陈主任，我……我就是随口了几句。没让他举报。”
“随口了几句，他就实名举报了？季处长，你也是老干部了。实名举报不实，举报人要担责任。刘明远担了责任，调走了。你这边，纪委在查。你自己想清楚。”
季处长低下头。过了十几秒，抬起头。
“陈主任，我。举报信是我让他写的。我丁义珍在乐视项目上捞了钱，让他实名举报。他信了，就写了。”
“你为什么让刘明远举报丁义珍？”
季处长沉默了一会儿。
“季家倒了。季老被查，季晓东判了。我在省政府这边没了靠山。丁义珍跟季家不对付。我想借刘明远的手，给丁义珍添点麻烦。”
“添麻烦？举报信里丁义珍利益输送、程序违规。这哪一条是添麻烦？这是诬告。”
季处长低下头。
“陈主任，我错了。我就是想恶心恶心他，没想别的。”
陈主任合上笔录纸。
“季处长，你今的这些，我会记下来。你签字。”
季处长接过笔录，签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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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省政府。城建局。
苏砚舟正在看五期立项的正式申请材料。钱大壮推门进来。
“苏局长，市政府那边来电话。五期立项的正式申请材料，今下午上会。沙书记要听汇报。”
苏砚舟放下材料。
“几点？”
“下午两点。市政府常务会议室。您和丁市长一起汇报。”
“好。让规划处把汇报材料准备好。重点讲三件事：立项背景、规划方案、施工计划。”
钱大壮出去了。苏砚舟靠在椅背上。手机亮了。赵德明发来的。
“季处长开口了。举报信是他让刘明远写的。他季家倒了，他在省政府没了靠山。丁义珍跟季家不对付，他想借刘明远的手给丁义珍添麻烦。陈主任把笔录做了。季处长签了字。”
苏砚舟打字：“季处长怎么处理？”
“陈主任，季处长诬告同事，违反组织纪律。建议调离岗位，降级使用。具体怎么处理，等纪委常委会研究。”
苏砚舟放下手机。钱大壮端着盘子过来坐对面，今盘子里是红烧带鱼和炒青菜。
“苏局长，今的带鱼不错。您尝尝。”
“好。”
钱大壮扒了两口饭，压低声音：“苏局长，今省政府那边传开了，季处长被纪委谈话了。有人他诬告丁市长，要被调走了。”
苏砚舟夹了一块带鱼。
“调不调走，组织上定。你别在群里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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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市政府。常务会议室。
沙瑞金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摊着五期立项的正式申请材料。旁边坐着丁义珍和苏砚舟。会议室里还有几个副市长和发改委、规划局的人。
“五期立项，省发改委批了。今听你们汇报。丁市长先。”
丁义珍翻开材料。
“五期立项，总投资八十七亿，规划面积三点二平方公里。地块在四期北边，原来是一片废弃砖厂和两个自然村。前期论证做了三个月，安置方案改了四稿。生态红线一寸不让，安置房先建后拆。货币安置六成，实物安置四成。安置房户型占比七成。施工计划排了三年，安置房跟五期主体同步开工。”
沙瑞金翻了一页材料。
“安置房的土壤检测做了吗？”
苏砚舟接话。
“做了。砖厂那块地重金属超标，不能建安置房。往东移了五百米，靠近四期北边那块苗圃地。土壤检测合格。规划处重新排了工期。安置房先开工，拆迁后启动。”
沙瑞金点头。
“五期立项批了，下一步就是施工。城建局牵头，发改委配合。丁市长总协调。我只有一个要求——三年工期，不能拖。拖一，成本涨一。拖一年，老百姓多等一年。”
丁义珍点头。
“明白。三年工期，一不拖。”
沙瑞金合上材料。
“散会。苏局长留一下。”
其他人出去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沙瑞金和苏砚舟。
“苏砚舟，五期立项，你是第一责任人。干好了，城建口的事就顺了。干不好，我换人。”
苏砚舟看着沙瑞金。
“沙书记，三年工期，我盯得住。”
沙瑞金站起来。
“校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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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省纪委。
陈主任走进田国富办公室。田国富正在看材料。
“田书记，季处长的笔录做完了。他承认举报信是他让刘明远写的。理由是季家倒了，他在省政府没了靠山，想借刘明远的手给丁义珍添麻烦。”
田国富放下材料。
“季处长怎么处理？”
“建议调离岗位，降级使用。省政府办公厅那边，刘明远已经调走了。季处长再调走，季家残余在省政府这边就没人了。”
田国富想了想。
“校报纪委常委会研究。另外，给丁义珍一个书面答复。告诉他，举报内容不属实，纪委已经查清。让他安心工作。”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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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丁义珍家。
苏砚舟进门的时候，丁义珍已经在沙发上了。手里拿着手机，脸色比平时轻松。
“季处长开口了。举报信是他让刘明远写的。纪委建议调离岗位，降级使用。”
苏砚舟坐到对面。
“季家残余在省政府这边没人了。刘明远调走了，季处长也要调走。季家的事，彻底完了。”
苏婉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吃饭了。今做了糖醋排骨。”
饭桌上，三个人各吃各的。丁义珍扒了几口饭，忽然放下筷子。
“砚舟。沙瑞金今下午留你谈话了？”
“留了。他五期立项，我是第一责任人。干好了，城建口的事就顺了。干不好，他换人。”
丁义珍点头。
“沙瑞金盯上你了。五期干好了，正厅就是下一步。”
苏砚舟夹了一块排骨。
“我知道。”
苏婉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放在苏砚舟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
“知道了姐。”
吃完饭，苏砚舟帮苏婉收碗。厨房里，苏婉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背对着他。
“砚舟。”
“嗯。”
“季家的事，彻底完了？”
苏砚舟站在厨房门口。
“完了。季老被查，季晓东判了，季处长要调走。季家残余在省政府没人了。”
苏婉没再话。苏砚舟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阳台上。已经黑了。远处的光明峰方向亮着一片灯。他掏出手机，翻到赵德明的对话框。
“季处长开口了。举报信是他让刘明远写的。纪委建议调离岗位，降级使用。季家残余在省政府没人了。”
赵德明回得很快：“季家的事彻底完了。五期立项批了。沙瑞金盯上你了。干好了，正厅就是下一步。”
苏砚舟把手机收起来。夜风吹过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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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省委宿舍。
高育良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那本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我下个月开庭。赵德汉也是下个月。祁同伟、高琴、赵德柱、孙处长，下下个月。汉东的事，快完了。我这一辈子，做对了很多事，也做错了一些事。走到今这一步，我不怨谁。但我希望组织上能记住一件事——高育良没有贪过一分钱。”
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季处长开口了。举报信是他让刘明远写的。纪委建议调离岗位，降级使用。季家残余在省政府没人了。季家的事，彻底完了。”
写完，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省委大院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坐回桌前，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又写了一行：
“五期立项批了。沙瑞金盯上苏砚舟了。干好了，正厅就是下一步。汉东的事，后面就看他们了。”
写完，他把笔放下。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关了台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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