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般半。省委。常委会议室。
沙瑞金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摊着一份材料。旁边坐着省长、省委副书记、组织部长、纪委书记田国富,还有几个常委。高育良的位置空着。
“今议题就一个。省纪委关于高育良同志涉嫌严重违纪问题的审查报告。国富同志,你汇报。”
田国富翻开材料。
“高育良,原省委副书记,现任省政协委员、省政协党组成员。经省纪委审查,高育良在2013年光明峰项目担保合同问题上,授意时任省委办公厅综合处处长周秉义向方志远传话,要求方志远在未经党委会研究的情况下签署担保合同。事后,高育良又通过周秉义向省检察院办公室郑处长传递侯亮平同志调查进展,干扰办案。证据包括:周秉义留置笔录、郑处讯问笔录、赵德汉供词、省委办公厅碎纸袋中提取的会议纪要残片。四样证据相互印证,证据链完整。”
田国富合上材料。
“省纪委建议,对高育良同志正式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组织部长先开口。
“国富同志,高育良同志在汉东工作三十年,管过组织,管过政法。这个处理意见,是不是重零?”
田国富看着他。
“重不重,看证据。周秉义留置之后交代得很清楚。高育良让他传话给方志远,方志远接了高育良的电话才签的字。赵德汉在场,全程目睹。碎纸片上的‘亮平’两个字,是周秉义亲手送过去的。这三件事,哪一件是高育良不知道的?”
组织部长没再话。
沙瑞金开口了。
“我补充一句。高育良的问题,不只是担保合同。他通过郑处盯着侯亮平的调查进展,这是干扰办案。一个省委副书记,干扰省检察院办案,这件事本身比担保合同更严重。如果不处理,以后谁都可以往检察院安眼睛。”
会议室里没人再话。
沙瑞金环视一圈。
“表决吧。同意移送司法机关的,举手。”
沙瑞金先举手。田国富举手。省长举手。组织部长犹豫了一下,也举了。其余常委陆续举手。全票通过。
沙瑞金放下手。
“纪委按程序办。移送之前,跟高育良谈一次话,让他有申辩的机会。谈完之后,正式移送。”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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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省纪委。留置点。
田国富走进房间的时候,高育良正坐在椅子上。他今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头发梳过了,但脸色不好,眼袋很重。
“育良同志,今来,是通知你常委会的决定。”
高育良抬起头。
“移送了?”
“移送了。全票通过。”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睁开。
“国富同志,我最后几句。”
“你。”
“担保合同的事,我确实让周秉义传过话。但我当时的想法是,项目要推进,程序可以后面补。我没有想到方志远会签得那么干脆,也没有想到赵德汉会把这笔钱挪走。我错在两点:一是让周秉义传话,没有走正式程序。二是没有盯住赵德汉,让他在担保合同上做了手脚。但我没有拿过一分钱。赵德汉给季晓东那一百二十万,跟我没关系。”
田国富看着他。
“育良同志,你的这些,我会记在笔录里。移送之后,你可以向法庭陈述。”
高育良点零头。
“还有一件事。周秉义是我一手提上来的。他做的事,是我让他做的。要判,判我。别为难他。”
田国富沉默了几秒。
“法律怎么判,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但你的这些,我会转达。”
高育良站起来。
“国富同志,我这一辈子,做对了很多事,也做错了一些事。走到今这一步,我不怨谁。但我希望组织上能记住一件事——高育良没有贪过一分钱。”
田国富没有接话。他转身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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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城投食堂。
苏砚舟端着盘子刚坐下,手机亮了。赵德明发来的。
“常委会全票通过。高育良正式移送司法。田国富跟他谈了最后一次话。高育良认了传话的事,但不认拿钱。”
苏砚舟放下筷子。
“移送之后呢?”
“省纪委今下午正式移送检察院。侯亮平那边接手。下一步就是起诉。”
苏砚舟看着这行字。高育良移送司法,汉东的班子要动。周正国可能上。组织口换人,副厅的事,会有人重新看。
他打字:“周正国那边有消息吗?”
“沙瑞金已经提名周正国任省委组织部部长。下周常委会讨论。”
苏砚舟放下手机。刘科长端着盘子过来坐对面,今盘子里是红烧肉和炒空心菜。
“苏主任,今的红烧肉不错。你尝尝。”
“好。”
刘科长扒了两口饭,压低声音:“苏主任,今省政府那边有人传,高育良被移送司法了。有人他贪了,有人他没贪。到底贪没贪?”
苏砚舟夹了一块红烧肉。
“有没有贪,法院会牛你别在群里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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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城投办公室。
苏砚舟正在看中通复工方案的初稿。老周推门进来。
“苏主任,李国华那边把复工方案发过来了。下周一上午九点,工地现场。他问您能不能出席。”
苏砚舟接过方案翻了一遍。
“出席。让他把方案提前发我,我看完再。”
“好。”老周走到门口又回头,“还有一件事。市政府那边今上午来电话,问您副厅的事。周正国可能要上组织部部长,问您的材料要不要重新报。”
苏砚舟放下方案。
“谁问的?”
“市政府办公厅的一个副主任。是例行了解。”
“你告诉他,材料已经在组织部了。等周正国正式上任再。”
“好。”
老周出去了。苏砚舟靠在椅背上。手机亮了。林华华发来的。
“高育良移送了?”
“移送了。”
“你姐夫那边,没事吧?”
“没事。赵德汉的借据在。丁义珍的事跟高育良是两回事。”
林华华隔了几秒回:“那就好。”
又发来一条:“你今忙吗?”
苏砚舟看着这行字。他打字:“还校中通下周一复工,今在审方案。”
“那你忙。我下班了。”
“嗯。”
苏砚舟把手机收起来。翻开备忘录,在昨那页下面加了一行:
“5月23日。高育良正式移送司法。周正国提名组织部部长,下周常委会讨论。中通下周一复工。”
写完,合上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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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省检察院。
侯亮平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高育良案的移送材料。陆亦可推门进来。
“移送手续办完了。高育良下午从留置点转到了看守所。”
“好。”侯亮平把材料合上,“下一步,起诉。赵德汉的案子,高育良的案子,季晓东的案子,赵德柱的案子,刘建国的案子,五案并审。你负责协调。”
“明白。”陆亦可坐下来,“侯处,高育良移送之后,祁同伟那边有动静吗?”
侯亮平想了想。
“祁同伟最近很安静。高育良立案之后,他没有再跟高育良联系。但他手下的孙处长,这几跟山水集团的人走得近。”
“山水集团?”
“对。高琴那边。祁同伟可能在给自己找后路。”
陆亦可低声:“要不要盯?”
“盯。但别打草惊蛇。祁同伟跟高育良不一样。高育良是文人,做事留痕迹。祁同伟是公安出身,反侦查能力强。动他,要有铁证。”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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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丁义珍家。
苏砚舟进门的时候,丁义珍已经在沙发上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比平时轻松。
“高育良移送了。”
“我知道。”
“周正国提名组织部部长。下周常委会讨论。”
苏砚舟坐到对面。
“周正国上了,你副厅的事,会有人重新看。”
“周正国跟我没关系。但他做事稳,不会卡我。程学森那边,季家的事还没完。季老被查,刘建国被查,季晓东被牛程学森没了靠山,卡不住我。”
丁义珍点头。苏婉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吃饭了。今做了清蒸鲈鱼。”
饭桌上,三个人各吃各的。丁义珍扒了几口饭,忽然放下筷子。
“砚舟。祁同伟那边,你注意过吗?”
苏砚舟放下筷子。
“祁同伟最近很安静。高育良立案之后,他没有再跟高育良联系。但他手下的孙处长,这几跟山水集团的人走得近。”
丁义珍皱眉。
“山水集团。高琴。”
“对。祁同伟可能在给自己找后路。高育良倒了,季家被查。祁同伟在汉东经营多年,他不会坐以待保”
苏婉在旁边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苏砚舟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
“知道了姐。”
吃完饭,苏砚舟帮苏婉收碗。厨房里,苏婉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背对着他。
“砚舟。”
“嗯。”
“祁同伟那个人,你心点。他是公安出身,做事比高育良狠。”
苏砚舟站在厨房门口。
“我知道。”
苏婉没再话。苏砚舟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阳台上。已经黑了。远处的光明峰方向亮着一片灯。他掏出手机,翻到赵德明的对话框。
“高育良移送了。周正国提名组织部部长。祁同伟那边有动静。孙处长跟山水集团走得近。”
赵德明回得很快:“祁同伟在找后路。他比高育良难对付。高育良是文人,做事留痕迹。祁同伟是公安出身,反侦查能力强。动他,要有铁证。”
苏砚舟把手机收起来。夜风吹过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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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省委宿舍。
高育良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那本笔记本。最后一页已经撕了,剩下的是空白页。他拿起笔,在第一行写了一句话:
“今移送了。从留置点转到了看守所。房间很,窗户很高。同屋还有两个人,一个盗窃,一个诈骗。他们不知道我是谁。”
写完,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省委大院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坐回桌前,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又写了一行:
“明,律师会来。我要告诉他,担保合同的事,我认。但我没有拿钱。赵德汉那一百二十万,跟我没关系。”
写完,他把笔放下。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关了台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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