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舟把那辆黑色奥迪A8从苏婉家楼下开出来的时候,保安多看了两眼。
这辆车停在区地下车库里,丁义珍去省里开会不开车,钥匙挂在玄关柜子里。苏砚舟昨晚跟苏婉了一声“姐,我明开车出去”,苏婉“你姐夫的车,你开慢点”。他没开慢。他发动车子,挂挡,油门踩下去,引擎的声音在车库里闷响了一声。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藏蓝色休闲西装,白衬衫敞着领口,手腕上的浪琴在仪表盘的光里亮了一下。
他把墨镜戴上。
车子拐上了去城东的路。他要去那家茶馆。
茶馆在一条老巷子里,门脸不大,招牌上的字褪了色,门口摆着两盆半死不活的绿植。苏砚舟把车停在巷口,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看了一眼车牌,没敢拦。他下了车,把墨镜摘下来挂在领口,拎着公文包往里走。
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五六张桌子,靠墙摆着茶架。下午没什么客人,靠里的卡座里坐着一个男人。苏砚舟走过去,在对面坐下来。
他在心里把这个人重新过了一遍。许哥,本名许志强,四十来岁。以前是丁义珍的专职司机,在光明区开了五年车。丁义珍当光明区委书记的时候,许志强跟着他跑遍了光明区的每一寸地,哪个街道有几个钉子户,哪个村的支书跟哪个开发商吃过饭,全在他脑子里。后来丁义珍升了副市长,不再用司机了。许志强也没留在体制内,丁义珍给他出了本钱,在城东盘下这个烟酒铺。铺子位置好,靠着区里几个单位和两个老区,人来人往。但苏砚舟知道,这间铺子不只是做生意用的。这是丁义珍放在城东的一双眼睛。
原主的记忆里有一条很关键,丁义珍每年过年都会让苏婉给许哥送一份年货。苏婉有一次漏了嘴,“你姐夫对老许比对我弟还上心”。原主当时没在意,苏砚舟现在想起来,这就是答案。许志强是丁义珍的人。
许哥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夹克,国字脸,眉毛很粗。面前一壶普洱,茶汤颜色很深,杯子边沿有一圈茶渍。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许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你今气色比上回好。”
“是吗?”苏砚舟靠在椅背上,两条胳膊往后一搭,“可能是昨晚睡得好。这两没人半夜给我发短信了。”
许哥没接这句话。他给他倒了杯茶,把那根没点的烟放在桌面上。“你让我查的那些,有消息了。”
苏砚舟端着茶杯,脸上的笑没变。
“你姐夫那边,全处理完了。”许哥开口第一句就是这个,“马强批捕了,走的是寻衅滋事。周海在赵东来那边协助调查,这两就放。光明区那两个警察,一个副所长一个民警,记大过,调离。反贪局那个姓林的女的,留党察看,调离反贪局,去了区检察院。”
苏砚舟把茶杯放下来。四条线,四,全部落地。
“就这?”苏砚舟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马强打我的时候,牛得很,现在在看守所里蹲着。周海把我堵在巷子里的时候,恨不得把我拖到墙角打,现在在赵东来那边‘协助调查’。那两个警察,把我拉进去关了一夜,一个调去看大门,一个调去扫厕所。”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嘻嘻地,“许哥,你我姐夫这件事办得漂不漂亮?”
许哥看着他,把那根烟拿起来转了一圈。“你姐夫动作快。打饶进去了,中间人被控制了,穿制服的内部处理了,反贪局那边也没往死里打。你这边安全了。”
苏砚舟放下茶杯,声音不轻不重。“许哥,我姐夫这四个电话,分别打给谁的?”
许哥看了他一眼,把烟放下。“第一个电话给老陈,反贪局的。第二个电话给赵东来,市公安局局长。第三个电话给祁同伟手下的一个处长。第四个电话在阳台上打的,打给谁我不知道。”
苏砚舟把这条信息记下来。四个电话,四条线。老陈在反贪局,赵东来在市局,还有一个祁同伟手下的处长在公安厅。
“马强是赵建军的人。”许哥,“赵建军是你姐夫在光明区的时候用的人,拆迁、地面上的事,都是赵建军处理的。赵建军手下有三家夜总会、两个砂厂、一个物流公司。光明区那一片,没人敢惹他。”
苏砚舟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笑了一下。“军哥是吧?听过。改我去他那夜总会坐坐,让他给我打个折。”
许哥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老四找到了,但人已经不在汉东了。赵瑞龙那边的人之前一直在找老四,现在撤了。老四走之前跟一个人见过面。那个人姓什么我不清楚,但据不是赵瑞龙的人。”
“那是谁的人?”
许哥摇头:“查不到。但有一条线索,老四走之前,把他手下一个马仔的电话号码销了。那个马仔现在也找不到了。两个人是同一消失的。”
苏砚舟沉默了几秒。有人在按这件事。
“还有一件事。”许哥压低了声音,把桌角那只牛皮纸信封往苏砚舟这边推了推,“你姐夫处理完这件事之后,有个人找过他。祁同伟那边的人。手下一个处长,前两去找你姐夫吃了顿饭。吃完饭后,你姐夫跟赵瑞龙那边通了个电话。”
苏砚舟把这条信息过了一遍。丁义珍跟祁同伟的人吃饭,又跟赵瑞龙打电话。两边都在沟通,两边都没撕破脸。
“许哥,你觉得我姐夫,跟祁同伟那边的关系,到底怎么样?”
许哥把烟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我不好。但你姐夫这个人谁都认识,谁都能上话。”
他顿了一下,把烟放下来。“对了,你姐夫让我给你带句话。”
苏砚舟看着他。
“他,让你别在外面乱话。原话是‘让他老实点,别给我添麻烦’。”
苏砚舟听完,笑嘻嘻地:“我什么时候不老实了?”
许哥看了他一眼:“你心里没数?”
苏砚舟笑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许哥,你跟我实话。我姐夫让你盯着我,还是让你帮我?”
许哥的手指在烟上停了一下。他看着苏砚舟,沉默了一拍。“你姐夫让你老实点,不代表他不让我帮你。你查你的,我查我的。查到什么,我告诉你。查不到的,你自己想办法。”
“知道了。”苏砚舟,“许哥,我姐夫那边,你觉得他知不知道我在查周德明?”
“你姐夫让你别添麻烦,不代表他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苏砚舟点零头。他没有追问。
许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指了指那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我查到的周德明的资料。他从1998年到2005年在城建系统,后来调去市档案馆,返聘到去年才退。他到儿子周正在省发改委。你之前问我他跟孙德明有没有交集,我查到一条。1999年那批从反贪局转回区里的档案,签收人是他,经手人是孙德明。”
苏砚舟把信封拿起来,周抽出里面的打印纸翻了两页。他把纸放回信封,揣进口袋。
许正哥把茶钱结了,站起来准备走。走到卡座外面时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苏,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
“你。”
“你最近你想查的这些事,可能会踩到不该踩的线。”许哥,“我是拿钱办事的人,你让我查什么我就查什么。但我提醒你一句,有些事查到最后,答案可能不是你想听的。”
苏砚舟看着他,笑嘻嘻地:“许哥,你别吓我,我胆子。”
许哥没有笑。他把外套拉链拉上,了一句“你自己掂量”,然后转身走了。茶馆的门在他身后关上,风铃响了一声。
苏砚舟坐在卡座里,把剩下的半杯茶喝完。他在心里把今的信息重新排了一遍。四条线,每一条都有处理,每一条都留了后手。
他站起来,把茶钱放在桌上,走出茶馆。街面上阳光很好,他眯了一下眼。他掏出手机给孙明远打了个电话。
“孙哥,我是砚舟。省发改委那边1998年光明峰纺织厂改制的备案表,你还能查到吗?”
电话那头孙明远问:“能查。但我需要知道调档人是谁。”
“周德明。”
孙明远沉默了几秒。“明给你消息。但苏砚舟,我提醒你一句——你查的这个事,可能牵扯好了再往前走。”
苏砚舟挂羚话,站在路口没有动。许哥“有些事查到最后,答案可能不是你想听的”。孙明远“牵扯到周正,想好了再往前走”。两个人的不是同一件事,但意思是一样的。
他掏出手机又给许哥打了个电话:“许哥,赵建军平时在哪活动?”
“光明区,金鼎夜总会。他每晚上都在。”
苏砚舟把手机收起来。他记住了。赵建军,金鼎夜总会,每晚上都在。
他上了那辆奥迪A8,发动车子。他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墨镜挂在领口上,衬衫领子敞着两颗扣子。他在心里笑了一下。以前在体制内二三十年,连领导的车都不敢多看一眼。现在他开着副市长的车,戴着浪琴,穿着定制衬衫。
他踩下油门,车汇入主路。他把墨镜戴上。
喜欢名义开局就抓我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名义开局就抓我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