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的狂风裹挟着黄沙，狠狠抽打在城防营的军旗上。
三十里开外，蛮族十五万联军的牛角号声此起彼伏，沉闷得像滚过际的惊雷。
城内，铁骑卫的将士们来回穿梭，战甲摩擦的铿锵声响彻整条主道。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连喘气都压着动静，生怕漏掉了任何一丝军情异动。
然而，统帅府后院的偏厅里，画风却完全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暖烘烘的炭火烧得正旺。
沈青栀挽着袖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臂，正优哉游哉地用一根铁扦子翻弄着炭盆里埋着的大红薯。
那红薯足有成年男饶臂粗细，外皮烤得焦黑干裂，滋滋往外冒着焦糖色的油汁。
浓郁甜腻的香气，顺着虚掩的窗缝一路飘到了外院，勾得几个站岗的暗卫肚子咕噜噜直响。
“我嫂子，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烤这玩意儿？”
张虎抱着头盔，急得在屋里直转磨，靴底把青砖踩得啪啪响。
“老汗王带着十五万人马，连他们压箱底的黑甲狼骑全拉出来了！”
“前锋斥候离咱们城门就剩二十里地了，城楼上的滚木礌石都码齐了三层，您怎么还跟没事人一样？”
沈青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用铁扦子戳了戳红薯的软硬，满意地点零头。
“二十里地又不是两米，你急着去投胎啊？”
沈青栀把烤透的红薯挑出来，放在粗陶盘子里，烫得两只手不住捏自己的耳垂。
“大地大，吃饭最大。打仗靠的是脑子和肚量，饿着肚子怎么干活？”
张虎被噎得直翻白眼，求救似的看向一旁坐着擦刀的萧征。
“老萧！你管管你媳妇啊！这红薯香得老子都快走不动道了！”
萧征手中的白绢慢条斯理地划过刀刃，神情冷峻，连眼神都没分给张虎半分。
“馋了就去伙房领干粮，少在这嚷嚷，吵着你嫂子吃东西。”
张虎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出内伤。
得，合着全漠北就他一个正经人在紧张！
这两口子，一个比一个心大，真拿十五万铁骑当空气呢！
沈青栀掰开热气腾腾的红薯，金黄流蜜的瓤冒着腾腾白汽，她自己咬了一口，又吹了吹，顺手递到萧征嘴边。
“尝尝，空间灵泉地里催出来的第一批‘密罐子’，比寻常红薯甜了起码三倍。”
萧征毫不犹豫地低头咬下大半，嚼了两下，眼底的寒意瞬间融化，嘴角勾起极淡的笑意。
“确实甜，软糯得很。”
“那是，也不看是谁种的。”
沈青栀得意地挑了挑眉，两三口消灭掉剩下的半个，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神色这才稍微认真了几分。
“老汗王的底细，摸清楚了吗？”
谈及军情，萧征将长刀咔哒一声合入刀鞘，眼底杀机毕现。
“摸清楚了。”
“呼和巴特尔这次彻底被哲别的死冲昏了头脑，十五万大军，八个部落的混编队伍。”
“他们粮草不足，后勤全指望战马和牛羊硬撑，急于在三日之内攻下漠北，速战速决。”
沈青栀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倒了杯灵泉茶漱口。
“三日？他想得倒挺美。”
“咱们城里囤的粮食够全军吃上三年，水源更是无限供应。”
“他要是围而不打，自己就得先被冻死饿死；他要是敢硬攻——”
沈青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彩，像极了一只盘算着怎么抓老鼠的狐狸。
“城外那片特意留给他们的‘迎宾地’，种子可都埋好了？”
张虎一听这个，精神头立刻上来了，凑上前嘿嘿直乐：
“嫂子，早就按您的吩咐全办妥了！”
“城门外方圆五里的冻土层底下，全铺满了您给的那批‘鬼头藤’的干枯根须。”
“兄弟们挖沟引了灵泉水过去，只要您一个念头，那些玩意儿立马就能破土而出！”
沈青栀点零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鬼头藤只是前菜，黑甲狼骑据防御极强，浑身重铠是吧？”
萧征眼中寒光一闪：“不错，那种重骑兵冲击力极强，寻常箭矢根本射不透，正面硬碰硬，铁骑卫也要吃亏。”
“那就别跟他们正面碰。”
沈青栀站起身，随手从随身空间里顺出一堆黑漆漆的铁疙瘩，骨碌碌在桌上滚了一堆。
张虎瞪大眼睛：“这又是啥稀罕物件？怎么看着像个大号的铁算盘珠子？”
“加强版磁石吸附爆裂子母弹。”
沈青栀拿起一颗，随意抛了抛，吓得张虎脖子一缩。
“只要遇到重金属，这玩意儿就会死死吸在铠甲上，震动三次或者遇明火瞬间起爆。”
“他们穿得越厚，炸得越爽，连人带铁皮直接送上，神仙都救不回来。”
萧征看着桌上密密麻麻的火器，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看向自己媳妇的眼神越发深邃宠溺。
这女饶手段，永远能让人眼前一亮，又头皮发麻。
“老汗王要是知道你准备了这些，恐怕宁愿在王庭老死，也不敢踏出草原半步。”
萧征站起身，长臂一伸，十分自然地将沈青栀披风上的系带重新系紧。
沈青栀仰起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大帅，有信心把他们全留在这儿吗？”
“一个不留。”
萧征的声音低沉如铁，霸气横溢。
两人相视而笑，全然没有大敌当前的紧迫感，反倒像是在商量明去哪家集市逛街。
就在这时，后院的房顶上忽然掠过一道黑影。
黑风寨二当家钻山豹连滚带爬地从围墙上翻下来，鞋都跑掉了一只，扯着嗓子大喊：
“夫人！大帅！前头来人了！”
沈青栀眉头微挑：“这么快就摸到城下了？”
钻山豹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喘着粗气摆手：
“不是打过来的，是老汗王派人送来了战书！”
“那传话的蛮子骑着高头大马，在咱们城门底下扯着喇叭叫嚣呢！”
张虎一脚踹开门帘，怒气冲冲地拔刀：“狗日的，死到临头还敢狂？老子去把他舌头割下来喂狗！”
“慢着。”
沈青栀抬手制止了他，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她转头看向萧征，笑意带着几分顽劣：
“老头子大老远跑来，听听他临死前想放什么狠屁也是个乐子。”
“萧大帅，走，陪我去城楼上看戏？”
萧征顺势牵起她的手，目光冷厉而坚定。
“好，看戏。”
两人并肩迈步走出偏厅，迎面是呼啸而来的凌冽塞外风霜。
钻山豹连忙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满脸兴奋地压低声音问道：
“夫人，待会儿要是那蛮子骂得难听，咱们直接拿大炮轰他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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