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灰黑色的草木灰,漫乱扬。
临时搭建的羊皮帅帐里,炭盆早被冻熄了,冷得像个大冰窖。
哲别大王子手下的残军首领呼延烈,正死死抓着桌角,额头青筋暴跳。
“你什么?你再给本统领一遍!”
地上的探子抖得像个筛子,头盔早丢了,脸上全是黑灰与冻疮。
“统领,落雁谷的粮草全化成灰了,连地皮都被烧焦了三尺深!”
“还迎…还有哲别大王子带走断后的精锐,一个都没能撤回来!”
啪的一声脆响。
厚重的实木帅案硬生生被呼延烈拍出一道裂纹,酒樽滚落在地。
“几百万斤军粮啊!整整两座大山的口粮,就这么没了?!”
呼延烈眼睛瞪得溜圆,眼角甚至崩裂出细细的血丝。
“那是王庭各部勒紧裤腰带抠出来的嚼头!”
“没了这批粮,几万号弟兄在这寒地冻的荒原上,吃雪咽冰吗?!”
旁边的几个残支部族头领吓得大气不敢喘,脸色比雪还白。
其中一个独眼将领擦着冷汗,哆哆嗦嗦地凑上前:
“呼延统领,前线各营溃败太快,铁骑卫那帮疯子就跟不知疲倦一样。”
“咱们留在后头这几千残兵,刀口都卷了,战马也饿得啃草根,这仗……没法打了啊。”
呼延烈一脚踹翻了身旁的马扎,胸口剧烈起伏,剧烈喘着粗气。
“没法打也得打!退回草原也是个死,老汗王绝饶不了咱们!”
他咬牙切齿地拔出腰间镶金的弯刀,恶狠狠钉在地图上的落雁谷位置。
“萧征那厮再厉害,昨夜分明带人在前沿撕扯中军。”
“是谁绕到防守严密的后山,悄无声息点了整座粮库的火?”
“守粮的几百号狼卫全都是吃干饭的蠢猪吗?!”
跪在地上的探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回……回统领,谷口侥幸逃回来的弟兄,动手的人不多。”
“带头的是个穿白大氅的年轻女人,身边就带了十几个山匪模样的汉子。”
“女人?”
呼延烈愣住了,手里的弯刀停在半空,脑子里文一声。
这莽莽苍苍的边境沙场上,哪里来的女人?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
“沈青栀……难道是那个在漠北倒腾粮食、把黑风寨收编的妖女?!”
“对!就是她!”
探子带着哭腔连连磕头,仿佛光念出这个名字就能夺人魂魄。
“那女人手底下能使妖火,水浇上去烧得更旺!”
“弟兄们,她就站在山崖上吃果脯,随手一扬,整座山谷就成了火海!”
大帐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几个原本还叫嚣着要拼命的部落头领,双腿一软,差点没当场跪下。
“又是沈青栀?怎么哪儿都有她!”
独眼将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
“当初哲别大王子去抢漠北卫所,折了上万骑兵,是因为她搞出来的古怪藤蔓。”
“郡守王大人和马副将带人去抄家,被她反手搬空了库房,连底裤都没剩下。”
“如今……如今好不容易聚起各部主力想打个翻身仗,这妖女竟然一把火烧了咱们的祖坟底子!”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单方面的戏弄与碾压!
呼延烈只觉得喉咙发甜,胸膛里一团逆血翻江倒海般往上涌。
他原本指望靠着这批粮草据守险要,等待大雪封山让萧征退兵。
现在倒好,沈青栀这一把火,不仅烧光了粮食,更彻底烧塌了所有饶脊梁骨。
断粮、缺衣、主力被围、后路全断。
绝境。
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境!
“噗——!”
狂怒与恐惧交织攻心,呼延烈再也压制不住翻腾的气血,猛地仰喷出一大口殷红的血雾。
那血雾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星星点点洒了一地,触目惊心。
“统领!统领您怎么了!”
帐内顿时乱成一团,几名亲卫慌慌张张地冲上去搀扶。
呼延烈脸色灰败如死灰,双眼翻白,整个人瘫软在狼皮椅上,气若游丝地喘着。
“沈……沈青栀……”
“老子……老子做鬼……也饶不了你……”
话音未落,他脖子一歪,竟是硬生生被气得昏死了过去。
主帅吐血倒地,整个帅帐的士气刹那间土崩瓦解。
剩下的头领们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除了绝望,就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招惹谁不好,偏偏要去招惹漠北那个煞星婆娘!
就在这人心惶惶、大厦将倾的关头,营帐外突然传来了一连串惊动地的马蹄轰鸣。
轰隆隆!
大地剧烈晃动,甚至比昨夜的风雪还要凶猛狂暴。
外头巡哨的惨叫声连成一片,紧接着便是一声尖锐至极的示警哭喊。
帐帘被一股狂风猛地掀开,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滚了进来,声嘶力竭地嚎哭道:
“完了!全完了!”
“萧征的大军已经杀到帐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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