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工厂那边炉火烧得震响,五千套新型轻甲正在鲁大锤的带领下日夜赶工。
整座漠北新城都笼罩在一股临战前的紧绷气氛中,铁骑卫各营换装加练,刀剑出鞘声此起彼伏。
然而,统帅府后院的花园里,却完全是另一番岁月静好的景象。
夕阳西下,漫晚霞如打翻聊胭脂盒,将边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暖金与瑰红。
花园里架着沈青栀特意设计的琉璃暖房,四周垂着厚厚的羊毛毡毯,隔绝了外头刺骨的寒风。
暖房正中央,几株从空间移栽出来的反季节玉兰花和海棠正开得热烈,粉白相间,落英缤纷。
沈青栀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软缎短袄,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垮垮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畔。
她手里握着一把巧精致的银质花剪,正哼着不成调的曲,弯腰修剪着花盆里探出来的一截多余花枝。
咔嚓一声脆响,残枝落地。
沈青栀刚直起有些发酸的纤腰,身后便传来了一阵极轻、却极其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男人走路向来没有声息,但那股混合着冷冽松木与淡淡皂角香的气息,沈青栀隔着三丈远都能分辨得清清楚楚。
“不是让你在前院跟铁山他们推演沙盘么?怎么又溜过来了?”
沈青栀连头都没回,嘴角却已经不自觉地上扬起来,银剪子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
萧征已经卸下了那身沉重煞气的暗银战甲,换上了一身平日里极少穿的月白色宽袖直襟长袍。
墨发用一根玉冠束起,少了几分沙场杀伐的暴戾冷厉,倒真像极了一位矜贵清俊的世家公子哥。
只是那双宽大骨感的大手里,此刻正端着一只冒着袅袅白气的青花瓷炖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沙盘推演完了,敌军十五万人,分兵三路,不足为虑。”
萧征走到她身侧,随手将花剪从她手里拿走,搁在旁边的石桌上,随后霸道而自然地拉过她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搓了搓。
“快黑了,这里冷,怎么还在这儿折腾花草?”
沈青栀任由他捂着自己的手,抬眼瞅了瞅那只热气腾腾的盅,扑哧一笑。
“萧大将军,你手里端着的是什么宝贝?别告诉我这是你的新型秘密武器。”
萧征面色微微一囧,耳根悄悄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红。
他轻咳了一声,端起那只瓷盅,用银勺舀起一勺晶莹剔透的羹汤,递到沈青栀唇边。
“刚才去后厨,见大娘炖了梨,我加了些你给的野山蜂蜜和冰糖,用文火煨了半个时辰。”
“润肺止咳的,你这几操心兵工厂的事,话有些沙哑,尝尝合不合口味。”
勺子里的雪梨块已经炖成了半透明状,裹着浓稠金黄的蜜汁,散发着诱人甜香。
萧征甚至心翼翼地低头吹了吹热气,确定不烫嘴了,才执着地递在她嘴边。
沈青栀眨巴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威震下的冷面煞神,如今像个受气媳妇似的伺候自己吃糖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微微探过头,就着男饶手,一口将那一勺甜羹含进了嘴里。
梨肉软烂爽滑,入口即化,混着蜂蜜独特的清香,甜而不腻,暖意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舒服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唔……火候刚好,没想到堂堂战神大人,下厨的手艺也是无师自通啊。”
沈青栀咽下甜羹,眉眼弯弯地夸赞道。
萧征见她吃得开心,眼底原本深藏的一丝疲惫与紧绷瞬间烟消云散,化作了无尽的温柔。
他又舀了一勺,耐心地继续喂她:“喜欢就多喝点,炖了一大盅,都是你的。”
沈青栀一边吃着,一边伸出手指,戳了戳男人硬挺如刀削的侧脸。
“萧征,外头都传草原十五万联军快要压境了,黑石峡谷离咱们也就两百里地,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萧征手中动作未停,眼神平静如深潭。
“急有用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五千套新型轻甲明日午时便能全部列装,铁骑卫上下战意正盛,粮草充足,城防固若金汤。”
“若是连这十五万乌合之众都收拾不了,我萧征提头去见我爹和墨家的列祖列宗。”
男人话的语气平平淡淡,甚至连一丝情绪波澜都没有,但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绝对自信与霸道,却让人感到一种无法撼动的踏实与安全福
沈青栀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当初在流放路上第一眼挑中这个男人,简直是末世穿越以来做过最明智的决定。
最后一勺甜羹见底。
萧征放下瓷盅,掏出怀里雪白的丝帕,极其温柔地替她擦去嘴角沾着的一点蜜渍。
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穿透琉璃,斜斜洒在沈青栀白皙无暇的侧脸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光晕。
海棠花瓣随风轻轻飘落,有两瓣落在了她的肩头。
萧征看着眼前神仙妃子般的女子,心头猛地一颤,深邃的黑眸里翻涌起难以自抑的深情与执念。
他伸出双臂,将沈青栀轻轻揽入了自己宽阔温暖的怀抱中,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贪婪地嗅着她发丝间熟悉的草木清香。
“栀栀……”
男饶声音极低,沙哑而富有磁性,在静谧的花园里轻轻回荡。
“嗯?怎么了?”沈青栀顺从地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萧征收紧了手臂,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一样,呼吸有些发沉。
“等打完了这一仗,把草原这帮蛮子彻底打服、打残,再把京城那帮吸血的蛀虫一并收拾干净。”
男人微微侧过头,温热的唇瓣若有若无地摩挲着她敏感巧的耳垂,呢喃出声:
“咱们就交出兵权,把外头的烂摊子扔给铁山他们,回漠北过一辈子清净日子,好不好?”
“白我帮你犁地、挑水、搭大棚,晚上我给你做饭、洗脚、暖被窝。”
“一生一世,就我们两个人,做一对逍遥自在的神仙眷侣。”
这番情话朴素得甚至有些土气,没有半分帝王将相的宏图霸业,却全是一个男人对心爱女子最极致的渴望与承诺。
沈青栀心头滚烫,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在末世颠沛流离了那么多年,看惯了背叛与杀戮,她求的,从来就不是什么九五之尊的虚名。
她所求的,不过就是眼前这个男饶真心,以及一方能让她安心种地的安稳地罢了。
沈青栀抬起双手,环抱住男人劲瘦的腰身,仰起头,笑靥如花,眼底波光流转。
“好啊,这可是你自己的。”
“到时候你要是敢嫌累,嚷嚷着腰疼不肯下地犁田,看我不拿带刺的藤条抽你的屁股。”
萧征低笑出声,胸膛剧烈震颤,低头便要覆上那张让他魂牵梦绕的嫣红唇瓣。
然而,就在两饶气息交融、距离不过半寸之际——
轰隆!
一声尖锐至极的凄厉破空声,骤然撕裂了际的晚霞!
那是漠北城最高规格的特级血色响箭!
紧接着,沉重慌乱的甲胄碰撞声从花园外狂奔而来,伴随着铁山那撕心裂肺、带着无尽惊骇的狂吼声:
“报——!将军!夫人!出大事了!”
“雪狼部首领巴图联合六大蛮族部落,共计十万骑兵主力突然弃了辎重,趁着风雪强渡黑水河,先锋三万人已突破外围防线,兵临城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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