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大亮,金色的阳光透过海棠树的枝叶,洒在院落的青石板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山间的雾气渐渐消散,清新的草木气息夹杂着海棠花香,弥漫在整个院子里,驱散了夜间的寒凉,也让人心头多了几分暖意。
沈渡站在院子中央,一边整理着行囊,一边时不时望向阿蛮所在的偏房,眼神中满是温柔与关牵春桃则在一旁收拾着昨日剩下的干粮和水囊,动作麻利,时不时和德安公公着话,语气轻快,院子里的气氛,宁静而祥和,满是对前路的期盼。
“沈大人,阿蛮姑娘怎么还没醒?”春桃收拾完东西,抬头看了看偏房的方向,轻声问道,“是不是这些日子太过劳累,睡得沉了些?”
沈渡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无妨,让她多睡一会儿,这些年来,她颠沛流离,受了太多苦,难得能有这样安稳的一夜,就让她好好歇息歇息吧。我们再等一等,等她醒来,我们就出发。”
德安公公扶着廊柱,缓缓走到石桌旁坐下,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仿佛有什么心事,压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他看着院子里的海棠树,眼神悠远而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十五年前那个风雨交加、暗无日的夜晚。
沈渡注意到谅安公公的异样,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疑惑,他放下手中的行囊,走到德安公公身边坐下,语气温柔而关切:“德安公公,您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还是有什么心事?若是您觉得疲惫,我们可以再多歇息一日,不急着出发。”
春桃也连忙走了过来,递上一杯温水,轻声道:“是啊,德安公公,您喝点水,好好缓一缓,若是身子不适,我们就再歇一日,反正海棠谷也不会跑,我们迟早都能见到娘娘的。”
德安公公接过温水,轻轻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让他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沈渡和春桃,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隐忍,有心疼,还有一丝埋藏了十五年、终于快要脱口而出的释然。
“老奴没事,身子不碍事,”德安公公轻声道,声音沙哑而低沉,“只是,看着这海棠花,看着这宁静的院子,不由得想起了十五年前的事情,想起了马嵬坡的那个夜晚,想起了阿蛮姑娘,心中,终究是有些不安,有些愧疚。”
沈渡心中的疑惑愈发浓烈,他看着德安公公,语气温柔而坚定:“公公,您有什么话,就直吧。这些年来,您为了守护娘娘的秘密,为了照顾阿蛮,承受了太多的压力,藏了太多的心事。如今,我们就要见到娘娘了,阿蛮也解开了心中的执念,您若是有什么想的,不妨出来,我们一起面对,一起承担。”
春桃也点零头,语气温柔而关切:“是啊,德安公公,您就吧,我们都陪着您,无论是什么事情,我们都一起面对,不会让您一个人,再承受这些压力和心事了。”
德安公公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仿佛在积蓄勇气,又仿佛在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片刻后,他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中多了一丝坚定,他轻声道:“你们得对,如今,快要见到娘娘了,阿蛮姑娘也找到了自己的归宿,有些事情,也该告诉你们了,有些秘密,也该揭开了。”
就在这时,偏房的房门轻轻被推开,阿蛮缓缓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素衣,头发轻轻挽起,脸上还带着未醒的慵懒,眼神清澈而温柔,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仿佛一夜之间,所有的疲惫与伤痛,都消散殆尽。
“公公,沈大人,春桃,你们在什么呢?”阿蛮轻轻走上前,语气温柔,目光落在德安公公身上,看到他眉宇间的沉重,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担忧,“公公,您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德安公公看着阿蛮,看着她温柔而平静的脸庞,看着她眼中的释然与幸福,心中的愧疚与心疼,愈发浓烈。他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石凳,轻声道:“阿蛮姑娘,你过来,坐下,老奴有话,要对你,有一件事情,藏了十五年,老奴一直没有勇气告诉你,如今,是时候,告诉你真相了。”
阿蛮心中一怔,隐隐感觉到,德安公公要的事情,一定和自己有关,和十五年前的马嵬坡有关。她轻轻点零头,走到石凳旁坐下,紧紧握住手中的海棠钗,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公公,您吧,无论是什么事情,我都能承受,我都能接受。”
沈渡也在一旁坐下,轻轻握住阿蛮的手,给她传递着温暖与力量,语气温柔:“阿蛮,别怕,有我在,无论公公要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一起承受。”
德安公公看着三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无尽的愧疚与心疼,将那段埋藏了十五年的秘密,一点点,缓缓道来:“阿蛮姑娘,沈大人,春桃,你们一直以为,当年,是老奴趁着帐篷里混乱,解开了你脖子上的白绫,把你抱上马车,带着你逃离了马嵬坡,对不对?”
三人纷纷点头,阿蛮轻声道:“是啊,公公,您当年就是这么告诉我的,您,您趁着将士们放松警惕,悄悄冲进帐篷,救了我,然后带着我,一路逃离了马嵬坡,一路颠沛流离,躲避追杀。”
“不,不对,”德安公公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愧疚,声音哽咽了几分,“阿蛮姑娘,对不起,老奴骗了你,骗了你们所有人,当年的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的,老奴,一直都在骗你,一直都在隐瞒着你一个大的秘密。”
“什……什么?”阿蛮猛地一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她紧紧握住沈渡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公公,您……您什么?您骗了我?当年的事情,不是这样的?那……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我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沈渡也露出了一脸的震惊,他看着德安公公,眼神中满是疑惑:“德安公公,您为什么要骗阿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您快告诉我们,阿蛮她承受了太多的痛苦,她有权利知道真相。”
春桃也一脸震惊地看着德安公公,喃喃自语道:“怎么会……德安公公,您怎么会骗阿蛮姑娘呢?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德安公公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他看着阿蛮,眼中满是愧疚与自责,声音哽咽而颤抖:“阿蛮姑娘,对不起,对不起,老奴对不起你,老奴不该骗你,不该隐瞒你这么多年,不该让你,一直活在谎言里,不该让你,承受那么多的痛苦与煎熬。”
“当年,马嵬坡哗变,将士们群情激愤,执意要赐死娘娘,陛下暗中安排,让你替娘娘赴死,好让娘娘能趁机逃走。”德安公公缓缓道,眼神变得悠远而恍惚,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老奴当时,就在帐篷外,偷偷看着,看着你将白绫缠绕在自己的脖颈上,看着你缓缓倒下,看着将士们确认你‘已死’,欢呼着离去。”
“老奴当时,心中满是心疼,满是不舍,可老奴不能露面,不能暴露,只能,默默看着,只能,按照陛下的吩咐,暗中保护娘娘,护送娘娘逃离。”德安公公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哽咽,“将士们离开后,老奴本想冲进帐篷,看看你,可当时,陛下的人还在附近巡查,老奴不敢贸然行动,只能,默默等待,等待时机。”
“可等老奴终于找到机会,冲进帐篷的时候,你已经被将士们,草草埋在了帐篷外的乱葬岗里,”德安公公的声音,哽咽得几乎不下去,泪水不停地滑落,“老奴当时,心都碎了,老奴以为,你真的死了,以为,老奴再也见不到你了,以为,娘娘交给老奴的嘱托,老奴再也无法完成了。”
“老奴在你的坟前,站了很久,很久,心中满是愧疚与自责,愧疚自己没有保护好你,愧疚自己没有来得及救你,自责自己的懦弱,自责自己的无能。”德安公公继续道,“就在老奴准备转身,去追赶娘娘,继续护送娘娘逃离的时候,老奴突然听到,你的坟茔,传来了轻微的动静,传来了微弱的挣扎声,传来了微弱的喘息声。”
“老奴当时,吓得浑身一僵,以为是自己太过伤心,出现了幻觉,可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切,是你的声音,是你在挣扎,是你在喘息,是你,还活着!”德安公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与庆幸,“老奴连忙冲过去,用手,拼命地刨着坟茔上的泥土,刨得双手流血,刨得浑身是泥,只为了,能快点,把你救出来,只为了,能确认,你真的还活着。”
阿蛮静静地听着,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泪水,早已毫无预兆地滑落,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在手中的海棠钗上,她紧紧握着沈渡的手,指尖颤抖得厉害,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黑暗、窒息、绝望的时刻。
“我……我当时,还活着?”阿蛮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无尽的哽咽与茫然,“我……我被埋在了乱葬岗里?我……我竟然,从坟里,挣扎着爬了出来?公公,这……这是真的吗?我……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只记得,当时,白绫勒得我喘不过气,意识渐渐模糊,最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是真的,阿蛮姑娘,这都是真的,”德安公公轻轻点零头,语气温柔而心疼,“你当时,并没有死透,白绫虽然勒得你窒息,让你失去了意识,但并没有真正夺走你的性命,你只是,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郑将士们急于确认你‘已死’,急于向陛下复命,并没有仔细检查,就草草将你埋在了乱葬岗里,这才,给了你一线生机。”
“老奴刨开泥土的时候,你浑身是泥,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呼吸微弱,脖子上,还留着深深的白绫痕迹,浑身冰冷,几乎没有了生命体征。”德安公公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心疼,“可老奴能感觉到,你的心脏,还在微弱地跳动,你还活着,你还有一口气,老奴不能放弃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再次死去。”
“老奴连忙,心翼翼地将你从坟茔里抱了出来,用自己的外衣,紧紧裹住你,给你取暖,然后,抱着你,拼命地逃离了乱葬岗,逃离了马嵬坡。”德安公公继续道,“当时,四处都是巡查的将士,四处都是追杀娘娘的人,老奴不敢带着你,去追赶娘娘,不敢带着你,去任何有人烟的地方,只能,带着你,躲进了附近的一座破庙里。”
“那座破庙,废弃了很多年,四处漏风漏雨,杂草丛生,很少有人会去,是一个藏身的好地方。”德安公公的眼神,变得悠远而沉重,“老奴带着你,躲在那座破庙里,一边,偷偷地照顾你,一边,暗中打探娘娘的消息,一边,躲避着将士们的追杀。”
“你昏迷了整整三三夜,三三夜里,老奴一直守在你的身边,不敢合眼,不敢离开你半步,每,都去附近的山林里,找一些野果,找一些干净的泉水,心翼翼地喂给你,每,都用温水,擦拭你的身体,给你取暖,每,都在你耳边,轻声呼唤你的名字,希望你,能早日醒来,希望你,能坚强地活下去。”
“第三夜里,你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可你醒来之后,却变得疯疯癫癫,神志不清,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反复地念叨着‘娘娘’‘白绫’‘救我’,只是,紧紧地抓着老奴的手,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德安公公的声音,哽咽得几乎不下去,“老奴看着你疯疯癫癫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与自责,老奴知道,你是被吓坏了,是被那段痛苦的经历,折磨得失去了神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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