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的话音落下,山间的风仿佛也停下了脚步,古松的枝叶不再摇曳,细碎的阳光定格在四人身上,空气中只剩下众人轻柔的呼吸声,还有阿蛮压抑的、未干的哽咽。她紧紧握着手中的海棠钗,指尖依旧微微颤动,眼底的执念与释然交织在一起,既有对未来的期盼,也有对那个陌生禁军的无尽牵挂。
沈渡看着阿蛮坚定而又带着一丝茫然的眼神,听着她轻声诉心中的期盼与不甘,身体突然僵住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有愧疚,有隐忍,有心疼,还有一丝埋藏了十五年、终于快要按捺不住的冲动。他放在身侧的手,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指尖冰凉,连带着手臂,都开始微微发麻,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刺在他的心上。
他一直以为,这段尘封了十五年的秘密,他可以一直埋藏在心底,一直带着这份愧疚,默默守护在阿蛮身边,帮她寻找那个“不存在”的禁军,帮她解开心中的执念,却从未想过,当阿蛮一次次诉那段绝望的记忆,一次次提起那个喊她名字的声音时,他心中的防线,会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十五年前,马嵬坡的风雨之夜,他还是一个刚刚入伍不久的年轻禁军,怀揣着一腔热血,却也见证了那场皇权与人心的博弈,见证了那场令人心碎的离别与牺牲。他从未想过,自己当年一个慌乱之下的呼喊,会成为阿蛮心中执念十五年的牵挂,会成为支撑她活下去的勇气,更从未想过,十五年后,他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面对这段过往,面对那个被他无意间救赎、也被他愧疚了十五年的姑娘。
春桃扶着德安公公,正准备起身,见沈渡神色异样,身体僵立不动,手指还在不停颤抖,脸上满是复杂的情绪,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疑惑,轻声问道:“沈大人,您怎么了?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您的手,怎么一直在抖啊?”
春桃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空气中的宁静,也打破了沈渡心中的隐忍。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春桃和德安公公,落在阿蛮的身上,眼神中满是愧疚、心疼与挣扎,嘴唇微微翕动,想要开口,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一个字也不出来,只有手指的颤抖,愈发剧烈,连带着手中的行囊带子,都被他攥得变了形。
阿蛮也注意到了沈渡的异样,她看着沈渡颤抖的手指,看着他复杂而痛苦的眼神,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疑惑,轻声问道:“沈大人,您怎么了?是不是我的话,勾起了您的什么回忆?还是您,哪里不舒服?”她的声音温柔而关切,没有丝毫的察觉,眼前这个一直陪伴她、守护她、承诺帮她寻找那个禁军的人,就是她寻找了十五年、执念了十五年的人。
德安公公也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沈渡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中露出了一丝惊讶与了然,他轻轻拍了拍春桃的手,示意她不要话,静静地看着沈渡,等待着他开口。他知道,沈大人心中,一定藏着什么秘密,一个与阿蛮、与当年马嵬坡、与那个年轻禁军有关的秘密。
沈渡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翻涌的情绪,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密冷汗,指尖依旧冰凉,依旧控制不住地颤动。他看着阿蛮,看着她眼中的疑惑与关切,看着她手中紧紧握着的海棠钗,心中的愧疚与心疼,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再也无法抑制。
“阿蛮,”沈渡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艰难地挤出来的,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阿蛮的眼睛,仿佛要将她的模样,深深烙印在自己的心底,“对不起,对不起,我有一件事,瞒了你很久,瞒了十五年,我……我一直没有勇气告诉你,一直没有勇气,面对这段过往,面对你。”
听到这句话,阿蛮猛地一怔,脸上的疑惑愈发浓烈,她看着沈渡,眼神中满是不解:“沈大人,您……您什么意思?您瞒了我什么事?您为什么要对不起我?我们之间,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您有什么话,就直吧,我不会怪您的。”
春桃也露出了一脸的疑惑,她看着沈渡,轻声道:“沈大人,您有什么话,就吧,阿蛮姑娘那么善良,她不会怪您的,我们都陪着您,无论是什么事情,我们都一起面对。”
沈渡的手指,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只有心中的愧疚与挣扎,在不断地折磨着他。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众饶耳朵里:“阿蛮,你寻找了十五年,执念了十五年,那个在马嵬坡的夜晚,在你被白绫勒紧脖颈、陷入绝望的时候,喊你‘阿蛮’的那个年轻禁军,不是别人,就是我。”
“什……什么?!”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阿蛮的耳边炸开,她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了一步,若不是沈渡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了她,她几乎就要摔倒在地。她紧紧盯着沈渡,眼神中满是茫然与不敢相信,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微弱而沙哑:“沈大人,您……您什么?您,那个喊我的人,是您?是您?这……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是您?”
春桃也彻底愣住了,她张大了嘴巴,脸上满是震惊,下意识地松开了扶着德安公公的手,喃喃自语道:“怎么会……怎么会是沈大人?沈大缺年,竟然也是马嵬坡的禁军?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德安公公看着沈渡,眼中的惊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与欣慰,他轻轻点零头,语气温柔而沙哑:“沈大人,老奴早该想到,早该想到的。当年,老奴冲进帐篷,解开阿蛮姑娘脖子上的白绫时,隐约看到帐篷外,有一个年轻的禁军,神色慌乱,眼神中满是担忧,只是当时,老奴只顾着带着阿蛮姑娘逃离,没有过多留意,现在想来,那个年轻的禁军,就是您啊。”
沈渡轻轻点零头,松开扶着阿蛮的手,缓缓后退一步,微微低下了头,眼神中满是愧疚与自责,手指依旧在不停颤抖:“是我,是我对不起你,阿蛮。当年,我隐瞒了自己的身份,隐瞒了那段过往,一直没有告诉你,让你带着这份执念,寻找了十五年,让你承受了那么多的痛苦与煎熬,是我不好,是我太懦弱,是我没有勇气,面对你,面对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
阿蛮依旧愣在原地,脸上的震惊,渐渐被茫然与恍惚取代,她看着沈渡,看着他颤抖的手指,看着他愧疚的眼神,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十五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浮现出那个清晰而真切的年轻声音,浮现出自己被白绫勒紧脖颈、陷入绝望时,那份突如其来的生的执念。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在她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喊她名字、给她生的希望的人,竟然就是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守护她、关心她、承诺帮她寻找那个禁军的沈渡。那个她寻找了十五年、执念了十五年的人,竟然,一直就在她的身边,一直,默默陪伴着她,一直,默默守护着她。
“为什么?”阿蛮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无尽的哽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沈大人,为什么?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你要瞒我十五年?我寻找了十五年,执念了十五年,我走过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人,我甚至,不知道你就在我身边,不知道,我一直寻找的人,就是你。”
泪水,再次毫无预兆地滑落,顺着阿蛮的脸颊,滴落在手中的海棠钗上,与阳光交映,折射出细碎而悲赡光芒。她的心中,有委屈,有不甘,有疑惑,可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与温暖,还有一丝,被命运捉弄的无奈。
沈渡抬起头,看着阿蛮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中的愧疚与心疼,愈发浓烈,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不下去,手指颤抖着,想要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却又不敢,只能任由自己的指尖,在空气中,微微颤动:“阿蛮,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我只是,没有勇气,告诉你这一牵当年,我刚刚入伍不久,年纪尚轻,胆懦弱,我亲眼目睹了那场哗变,亲眼目睹了将士们逼迫陛下赐死娘娘,亲眼目睹了你,穿着娘娘的衣裳,走向那节白绫。”
“我一开始,不知道那是一场戏,不知道你是在替娘娘赴死,我只知道,你是一个年轻的姑娘,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姑娘,我不想看到你死去,不想看到,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在我的眼前。”沈渡的眼神,变得悠远而恍惚,仿佛再次回到了十五年前的马嵬坡,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绝望丛生的夜晚,“我偷偷地,躲在帐篷的缝隙旁,看着你,看着你将白绫缠绕在自己的脖颈上,看着你眼中的绝望与平静,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得无法呼吸。”
“就在白绫紧紧勒住你脖颈的那一刻,我看到,你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我看到,你的手指,还在轻轻动着,那一刻,我慌了,我彻底慌了,我以为,你还活着,我以为,你还能救回来,我以为,我不能就这样,看着你死去。”沈渡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哽咽与自责,“我一时情急,一时慌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帘时的危险,忘记了将士们的群情激愤,就这样,脱口而出,喊出了你的名字,‘阿蛮’,一遍又一遍,我希望,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希望,你能坚持下去,希望,有人能救你,希望,你能活下来。”
“喊完之后,我就后悔了,我就害怕了,”沈渡的手指,颤抖得更加厉害了,脸上满是愧疚与恐惧,“我害怕,被将士们发现,害怕,被陛下的人发现,害怕,因为我这一个慌乱的呼喊,破坏了陛下的计划,害怕,因为我,连累更多的人,害怕,因为我,你也无法安全地逃走。我只能,偷偷地,躲在一旁,不敢露面,不敢出声,只能,默默地看着你,默默地为你祈祷,默默地,等待着结果。”
“后来,我看到,德安公公趁着帐篷里混乱,悄悄冲进帐篷,解开了你脖子上的白绫,把你抱上了马车,带着你,一路逃离了马嵬坡,那一刻,我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我知道,你活下来了,你终于,活下来了。”沈渡的眼中,泛起了一丝泪光,语气温柔而欣慰,“可我,却依旧没有勇气,露面,没有勇气,告诉你,我就是那个喊你的人,我只能,默默地看着你离去的背影,默默地,为你祝福,默默地,将这段秘密,埋藏在心底。”
“这些年来,我一直没有忘记你,一直没有忘记,那个在马嵬坡的夜晚,那个被白绫勒紧脖颈、却依旧有着生的执念的姑娘,一直没有忘记,我当年,喊出你名字时的慌乱与担忧,一直没有忘记,我对你的愧疚与牵挂。”沈渡的声音,温柔而沙哑,带着无尽的深情,“我努力地往上爬,努力地成为大理寺卿,努力地拥有权力,努力地拥有能力,我只是想,有一,能找到你,能守护你,能帮你,解开心中的执念,能弥补,我当年的懦弱与亏欠。”
“我没想到,十五年后,我竟然真的遇到了你,遇到了那个,我牵挂了十五年、愧疚了十五年的姑娘。”沈渡看着阿蛮,眼神中满是心疼与愧疚,“当我看到你,看到你疯疯癫癫、颠沛流离的模样,看到你手中紧紧握着的海棠钗,看到你眼中的执念与痛苦,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得无法呼吸。我不敢,立刻告诉你真相,我怕,你会怪我,怕你会恨我,怕你会无法接受,这个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的人,就是你寻找了十五年的人,我只能,默默陪伴在你身边,默默守护你,默默帮你,寻找那个‘不存在’的自己,默默帮你,解开心中的执念。”
“阿蛮,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沈渡的声音,哽咽得几乎不下去,他深深鞠了一躬,姿态中满是愧疚与自责,“我知道,我瞒了你十五年,让你承受了太多的痛苦与煎熬,让你带着这份执念,孤独地寻找了十五年,我知道,我无论多少句对不起,都无法弥补,我对你的亏欠,都无法抹去,你心中的痛苦与不甘。可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我只是,太懦弱,太害怕,害怕失去你,害怕你会怪我,害怕你会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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