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晨曦透过大理寺偏院的窗棂，洒下细碎的金光，驱散了夜半的寒凉与静谧。烛火早已燃尽，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烛烟，在空气中缓缓飘散，与庭院里的海棠花香交织在一起，温柔而绵长。
阿蛮依旧靠在床头，双手紧紧握着德安公公的手，一夜未眠。她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可眼神却异常明亮，满是期盼与坚定，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德安公公清醒时的每一句话，反复浮现着娘娘的模样——那个温柔善良、待她如亲妹的娘娘，那个在海棠树下教她读书、给她分食桂花酥的娘娘，那个在她生病时无微不至照顾她的娘娘，如今，就在海棠谷，等着她，等着她去陪伴，等着她去守护。
春桃早已起身，悄悄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又去厨房端来了温热的粥品和菜，轻轻放在桌上，生怕惊扰了沉睡的德安公公和沉思的阿蛮、沈渡。她走到阿蛮身边，语气温柔而轻声：“阿蛮姑娘，一夜没睡，你肯定累了，快喝点粥，垫垫肚子，等德安公公醒了，我们就出发前往海棠谷。”
阿蛮缓缓回过神来，轻轻点零头，却没有松开握着德安公公的手，眼神依旧温柔而悠远，仿佛灵魂已经飘到了海棠谷，飘到了娘娘的身边。她轻声道：“春桃，我不饿，我只想快点见到娘娘，我怕，我怕去晚了，娘娘会又一次孤单，我怕，我怕娘娘会等不及我。”
沈渡也早已起身，他站在窗边，望着庭院里初开的海棠花，神色温柔而凝重。一夜之间，真相揭开，心中的五味杂陈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信念——一定要尽快找到娘娘，好好照顾她，为她洗刷冤屈，完成德安公公的嘱托，也弥补自己当年的无知与愧疚。听到阿蛮的话，他转过身，走到阿蛮身边，语气温柔而坚定：“阿蛮，别着急，我们很快就能见到娘娘。德安公公已经告诉了我们海棠谷的位置，我们吃完早饭，就带着德安公公，一起出发，不会让娘娘等太久的。”
就在这时，阿蛮握着海棠钗的手，突然微微一颤，脑海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一段尘封了十五年、早已被遗忘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她的思绪——那是马嵬坡的那个夜晚，风雨交加，人心惶惶，帐篷里一片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绝望的气息，娘娘握着她的手，将这支海棠钗塞到她的手中，轻声对她：“阿蛮，替我活一回。”
那段记忆，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阿蛮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泪水再次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德安公公的手背上，也滴落在手中的海棠钗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阿蛮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春桃看到阿蛮的模样，心中满是担忧，连忙递过手帕，语气温柔地问道，“是不是又想起了什么难过的事情？”
沈渡也皱起眉头，眼神中满是心疼，他轻轻拍了拍阿蛮的后背，语气温柔而急切：“阿蛮，别害怕，我在，我们都在，是不是想起了娘娘？是不是想起帘年的事情？”
阿蛮缓缓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双眼，她紧紧握着手中的海棠钗，声音哽咽而颤抖，一字一句地道：“沈大人，春桃，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马嵬坡的那个夜晚，娘娘，娘娘她……她握着我的手，把这支海棠钗塞给我，轻声对我，‘阿蛮，替我活一回’，我当时，未加思索，当即就点头答应了她……”
“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阿蛮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哽咽与愧疚，眼神中满是痛苦与自责，“那个夜晚，风雨很大，帐篷外，是将士们的呐喊声、怒骂声，是兵器碰撞的声音，整个帐篷里，都充满了绝望的气息。娘娘穿着一身粉色的宫装，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丝淡淡的平静与不舍，她紧紧握着我的手，眼神温柔而坚定，仿佛，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沈渡和春桃静静地听着，神色凝重，眼神中满是心疼与感慨。他们没有打断阿蛮的话，只是静静地陪伴在她身边，任由她诉着那段尘封了十五年的记忆，任由她宣泄着心中的痛苦与愧疚。
阿蛮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情绪，继续缓缓道，声音依旧哽咽，却愈发清晰：“那，我一直守在娘娘身边，寸步不离，我怕，我怕将士们会冲进来，伤害娘娘；我怕，我怕娘娘会真的离我而去。我跪在娘娘面前，求她，求她不要丢下我，求她，和我一起逃走，求她，好好活下去。”
“可娘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温柔地扶起我，用她的衣袖，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水，语气温柔而平静：‘阿蛮，傻丫头，别哭，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终究，是要离开你的。将士们逼迫陛下赐死我，陛下也是身不由己，我不能再让陛下为难，不能再让将士们哗变，不能再让更多的人，因为我而死去。’”
“我当时，哭得更凶了，紧紧抱住娘娘，哽咽着道：‘娘娘，我不要，我不要你离开我，我不要你死，我们一起逃走，我们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一起生活，一起看海棠花开，一起读书写字，一起弹琴唱歌，好不好？’”
“娘娘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语气温柔而哽咽，眼神中满是不舍与心疼：‘阿蛮，对不起，傻丫头，我不能答应你。我是贵妃，身份尊贵，我身上，承载着太多的东西，我不能逃走，我不能自私地只为自己活着，我要为陛下，为朝中的文武百官，为宫中的侍从，为所有的百姓，做我该做的事情。’”
“她着，从发髻上，拔下了这支海棠钗，这支她一直戴在身上的海棠钗，这支，她当年亲手送给我的海棠钗。她紧紧握着我的手，将海棠钗，心翼翼地塞到我的手中，眼神温柔而坚定，一字一句地对我道：‘阿蛮，这支海棠钗，你拿着，就当是娘娘，一直陪在你身边。阿蛮，替我活一回，替我，好好地活下去，替我，看看这世间的繁华，替我，守护好我想守护的一切，替我，忘了所有的痛苦与恩怨，替我，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生活。’”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哭，只知道不舍，我紧紧握着海棠钗，紧紧握着娘娘的手，没有丝毫的犹豫，当即就点零头，哽咽着道：‘娘娘，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一定替你活一回，我一定替你，好好地活下去，我一定替你，看看这世间的繁华，我一定替你，守护好你想守护的一切，我一定替你，忘了所有的痛苦与恩怨，我一定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生活，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娘娘听到我的话，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容，那笑容，温柔而安详，仿佛，了却了心中的一桩大事，仿佛，终于可以安心地离开了。她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语气温柔：‘好孩子，乖，别哭，娘娘相信你，娘娘知道，你一定能做到的。记住，无论以后，遇到什么困难，遇到什么危险，都不要害怕，都不要退缩，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一定要坚守我们的约定，替我，活一回。’”
“完，娘娘轻轻松开了我的手，缓缓转过身，走向帐篷中央，那里，早已准备好了白绫。她的背影，孤独而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丝毫的恐惧，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平静的邀约。我看着娘娘的背影，哭得撕心裂肺，想要冲过去，想要拉住她，想要阻止她，可我却被身边的宫女拉住了，她们死死地按住我，不让我靠近，不让我去打扰娘娘。”
“我看着娘娘，一步步走向白绫，看着她，轻轻踮起脚尖，看着她，将白绫，缠绕在自己的脖颈上。她的眼神，依旧温柔而平静，依旧满是不舍与心疼，她最后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仿佛，还在对我着什么，可我，却什么也听不见，只能看到她的眼神，看到她的笑容，看到她，缓缓闭上了双眼。”
“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我感觉，我的，塌了。我拼命地挣扎着，拼命地哭喊着，喊着‘娘娘，娘娘，不要，不要丢下我，不要离开我’，可无论我怎么挣扎，怎么哭喊，都无济于事，都无法阻止娘娘的离去。帐篷外，将士们的呐喊声，依旧响亮，可我，却什么也听不见了，我的脑海里，只有娘娘的笑容，只有娘娘的声音，只有娘娘那句‘阿蛮，替我活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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