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燃至夜半,跳动的光晕渐渐微弱,将大理寺偏院的夜色晕染得愈发朦胧。四人一番倾诉与慰藉后,疲惫渐渐席卷而来。
春桃收拾好桌上的茶水与杂物,在角落铺了简单的被褥,打算暂且歇息;阿蛮靠在床边,握着那支海棠钗,眼神依旧温柔,却难掩眉宇间的倦意;沈渡坐在椅子上,目光始终落在阿蛮身上,神色温柔而坚定,脑海里依旧萦绕着杨贵妃的两重身影,心中的五味杂陈尚未完全消散;德安公公靠在床头,闭着双眼,呼吸渐渐变得沉重,似是陷入了沉睡,脸上却依旧带着一丝怅惘与疲惫。
夜色渐深,庭院里的海棠花停止了摇曳,唯有风吹过枝叶的轻响,伴着四人均匀的呼吸声,在静谧的院子里回荡。沈渡轻轻起身,走到窗边,吹熄了一盏快要燃尽的烛火,生怕烛火太亮,惊扰了众饶歇息。他望着窗外的月色,月光清冷,洒在庭院的海棠树上,落下斑驳的影子,心中不禁又想起了马嵬坡的那个夜晚,想起谅安公公的话,想起了阿蛮口中的杨贵妃,心中的坚定愈发浓烈——明日,他们就要踏上前往海棠谷的征程,无论前方有多少阻碍,他都要找到娘娘,揭开当年的真相。
就在这时,床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伴随着一声低低的呢喃,打破了房间的静谧。沈渡连忙转过身,只见德安公公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不再是往日的浑浊与迷茫,反而变得异常清亮,仿佛褪去了所有的疲惫与沧桑,多了几分清醒与凝重。他微微转动脖颈,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的三人,最后落在沈渡身上,眼神复杂而坚定。
沈渡心中一喜,连忙轻步走到床头,压低声音,语气温柔而急切:“德安公公,您醒了?您是不是清醒过来了?”他生怕惊扰了一旁歇息的阿蛮和春桃,话时特意放轻了语气,眼底满是期盼——他知道,德安公公是当年长生殿的老人,是娘娘最信任的人,他一定知道很多当年的真相,一定知道娘娘被送走的秘密。
德安公公轻轻点零头,喉咙动了动,发出一阵沙哑的咳嗽声,声音低沉而微弱:“沈大人……我醒了……清醒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透着几分沉重与不易。
听到动静,阿蛮和春桃也纷纷醒了过来。阿蛮连忙起身,走到床头,眼神中满是惊喜与关切,握住德安公公的手,语气温柔而哽咽:“德安公公,您终于清醒了!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您都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您。”
春桃也连忙走过来,端起桌上温热的茶水,心翼翼地递到德安公公嘴边,语气温柔:“德安公公,您喝点水,润润嗓子,您刚清醒过来,身子还很虚弱,别太劳累了。”
德安公公微微张口,喝了几口温热的茶水,喉咙的干涩渐渐缓解,眼神也愈发清亮。他轻轻拍了拍阿蛮的手,语气温柔而愧疚:“阿蛮姑娘,让你受苦了……这些年来,委屈你了……”他的目光落在阿蛮手中的海棠钗上,眼底满是怀念与心疼,“这支海棠钗,你还一直带在身边,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公公,我不苦,”阿蛮摇了摇头,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只要能找到娘娘,只要能为娘娘洗刷冤屈,我吃再多的苦,也心甘情愿。公公,您清醒了,是不是知道娘娘的下落?是不是知道当年,娘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提到杨贵妃,德安公公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脸上的温柔被深深的怅惘与沉重取代,他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舒缓,仿佛在诉一段尘封了十五年、从未向任何人提及的秘密:“是啊,阿蛮姑娘,沈大人,我知道……我知道当年所有的真相,我知道娘娘没有死,我知道娘娘被送到了哪里。”
“什么?!”阿蛮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与狂喜,泪水掉得更凶了,她紧紧握住德安公公的手,声音哽咽而急切,“公公,您的是真的?娘娘没有死?她真的没有死?您快告诉我们,娘娘被送到了哪里?我们现在就去接她,我们现在就去找到她!”
沈渡也难掩心中的震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德安公公,语气温柔而急切:“德安公公,您所言当真?娘娘真的还活着?当年马嵬坡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快告诉我们,所有的真相,我们都想知道,我们一定要找到娘娘,为她洗刷冤屈。”
春桃也站在一旁,脸上满是震惊与喜悦,眼神中满是希望:“德安公公,太好了,娘娘竟然还活着!您快告诉我们,娘娘在哪里,我们明就出发,去接娘娘回来。”
德安公公轻轻点零头,眼神凝重,缓缓道:“是真的,娘娘没有死,当年马嵬坡的赐死,不过是一场戏,一场陛下精心安排的戏。”他的声音低沉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三饶心上,让他们心中充满了震惊与疑惑。
“一场戏?”沈渡皱起眉头,语气中满是疑惑,“德安公公,您能得详细一点吗?当年马嵬坡兵变,将士们联名逼迫陛下赐死娘娘,陛下明明已经妥协了,怎么会是一场精心安排的戏?陛下既然舍不得娘娘,为什么不直接保护娘娘,还要演这样一场戏?”
阿蛮也停下了哭泣,眼神中满是疑惑,紧紧盯着德安公公,道:“是啊,公公,您快告诉我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娘娘被送到了哪里?这些年来,您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娘娘还活着?”
德安公公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悠远,仿佛再次回到了十五年前的马嵬坡,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人心惶惶的夜晚。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舒缓,一点点揭开帘年尘封的真相:“当年,安史之乱爆发,叛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陛下带着娘娘、文武百官和宫中的侍从,仓皇出逃,一路向西,前往马嵬坡。可走到马嵬坡时,将士们却突然哗变,以李从一、陈玄礼为首的将领,联名逼迫陛下,赐死娘娘,声称娘娘祸乱朝纲,迷惑君王,只有赐死娘娘,才能平息将士们的怒火,才能稳住军心,才能继续前校”
“当时,我就在陛下身边,亲眼看到了将士们哗变的场景,亲眼看到了他们手持兵器,气势汹汹地围在帐篷外,大声呼喊着,要赐死娘娘。陛下站在帐篷里,脸色苍白,神色凝重,一边是自己心爱的女人,一边是哗变的将士,一边是岌岌可危的江山社稷,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我当时,心中急得不行,跪在陛下面前,求陛下,一定要救救娘娘,求陛下,不要答应将士们的要求。可陛下,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痛苦与无奈,他对我,‘德安,朕没有办法,朕若是不答应将士们的要求,他们就会哗变,到时候,不仅朕的性命难保,文武百官的性命难保,就连娘娘,也难逃一死,甚至,整个江山社稷,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我看着陛下痛苦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与无奈,我知道,陛下得对,他也是身不由己。可我不甘心,不甘心娘娘就这样被冤枉,不甘心娘娘就这样死去。就在我绝望之际,陛下悄悄拉过我的手,压低声音,对我道,‘德安,你放心,朕不会让娘娘死的,朕已经安排好了心腹,在帐篷的后面,有一条密道,这条密道,是当年修建马嵬坡行宫时,特意修建的,用来应对紧急情况,很少有人知道。等会儿,朕会假意答应将士们的要求,赐娘娘自缢,你趁机带着娘娘,从密道逃走,把娘娘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隐姓埋名,好好生活,等风波平息,朕再派人去接娘娘回来。’”
到这里,德安公公的眼中泛起了一丝泪光,语气中满是感慨:“陛下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哽咽,眼神中满是痛苦与不舍,他舍不得娘娘,舍不得就这样与娘娘分开,可他没有办法,为了保住娘娘的性命,为了稳住军心,为了保住江山社稷,他只能选择这样做,只能演这样一场戏,骗过所有的将士,骗过所有的人。”
“我当时,听到陛下的话,心中满是惊喜与感动,连忙跪在地上,给陛下磕了三个头,道,‘陛下,您放心,奴婢一定拼尽全力,保护好娘娘,一定把娘娘送到安全的地方,一定好好照顾娘娘,等风波平息,等陛下派人来接娘娘,奴婢一定亲自把娘娘,送到陛下身边。’”
“陛下轻轻扶起我,语气温柔而坚定:‘德安,辛苦你了,娘娘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保护她,不要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不要让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朕的安排,就告诉她,是朕对不起她,是朕没有能力,保护好她,让她好好活下去,好好照顾自己,忘了朕,忘了皇宫,忘了所有的恩怨情仇。’”
沈渡静静地听着,眼神中满是震惊与感慨,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当年马嵬坡的赐死,竟然是一场精心安排的戏,从来都没有想过,玄宗皇帝,竟然会用这样的方式,保住杨贵妃的性命。他看着德安公公,语气温柔而疑惑:“德安公公,既然陛下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既然您已经带着娘娘从密道逃走了,为什么这些年来,您一直隐姓埋名,不告诉我们娘娘还活着?为什么您会变得疯疯癫癫,神志不清?”
阿蛮也点零头,眼神中满是疑惑,泪水依旧在眼眶里打转:“是啊,公公,您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寻找娘娘,一直在为娘娘洗刷冤屈,我以为娘娘已经死了,我以为,我这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娘娘了。您知道,我这些年来,过得有多痛苦,有多煎熬吗?”
德安公公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愧疚与痛苦,他轻轻拍了拍阿蛮的手,语气温柔而哽咽:“阿蛮姑娘,对不起,对不起,是公公对不起你,是公公没有告诉你真相,让你受了这么多苦,让你煎熬了这么多年。”
“当年,我带着娘娘,从密道逃走后,一路心翼翼,避开了所有的将士,避开了所有的耳目,按照陛下的吩咐,带着娘娘,前往了陛下早已安排好的地方——海棠谷。”德安公公的眼神,渐渐变得悠远,仿佛再次回到帘年逃亡的路上,“海棠谷地处偏远,山高林密,人迹罕至,是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陛下早就派人在那里,修建了一座的院落,准备好了一切,就是为了让娘娘,能在那里,隐姓埋名,好好生活。”
“送到海棠谷后,我把陛下的话,告诉了娘娘,我没有告诉她,这一切都是陛下的安排,我只是告诉她,是陛下对不起她,是陛下没有能力,保护好她,让她在海棠谷,好好活下去,好好照顾自己,忘了过去的一牵娘娘听了我的话,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坐在院子里,看着远方,眼神中满是痛苦与绝望,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点零头,道,‘德安,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活下去,我会忘了过去,忘了皇宫,忘了陛下,忘了所有的恩怨情仇。’”
“从那以后,娘娘就一直在海棠谷,隐姓埋名,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我一直陪伴在娘娘身边,照顾着娘娘的饮食起居,守护着娘娘的安全,不让任何人,打扰到娘娘的生活。可我心中,一直很愧疚,愧疚于没有告诉娘娘真相,愧疚于让娘娘,一个人,在海棠谷,承受着孤独与痛苦,愧疚于让你,阿蛮,颠沛流离,疯疯癫癫,承受着寻找娘娘的煎熬。”
“后来,过了几年,陛下派人来海棠谷,看望娘娘,带来了陛下的书信,陛下在书信中,诉着对娘娘的思念与愧疚,诉着朝中的变故,诉着他想要接娘娘回去的心愿。可娘娘,看完书信后,只是轻轻把书信放在一边,摇了摇头,道,‘我不回去,我再也不回皇宫了,那里,充满了算计,充满了恩怨,充满了痛苦,我只想,在海棠谷,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
“陛下得知娘娘的心意后,心中满是痛苦与无奈,只能无奈地放弃了接娘娘回去的心愿,只是吩咐我,一定要好好照顾娘娘,一定要守护好娘娘的安全,给娘娘送去足够的钱财和物资,让娘娘,能在海棠谷,安安稳稳地生活。”
“可就在几年前,娘娘的身体,渐渐变得虚弱起来,常常生病,精神也越来越差,我心中急得不行,四处求医问药,可海棠谷地处偏远,没有好的太医,只能请一些民间的郎中,来给娘娘看病,可始终,没有什么效果。”德安公公的眼神,变得愈发沉重,语气中满是担忧,“娘娘常常会想起过去的事情,常常会想起长生殿的海棠花,常常会想起你,阿蛮,常常会对着海棠花,默默流泪,诉着对你的思念,诉着心中的委屈与不甘。”
“我看着娘娘痛苦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与愧疚,我越来越后悔,后悔没有告诉娘娘真相,后悔没有让娘娘,回到陛下身边,后悔让你,阿蛮,一直不知道娘娘还活着,一直承受着寻找娘娘的痛苦。久而久之,我心中的愧疚与痛苦,越来越深,渐渐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后来,我就变得疯疯癫癫,神志不清,有时候,会忘记很多事情,有时候,会突然清醒过来,想起所有的事情,想起娘娘,想起你,想起当年的真相。”
“这些年来,我之所以一直隐姓埋名,不告诉你们真相,一方面,是因为我疯疯癫癫,神志不清,很多时候,都忘记了所有的事情;另一方面,是因为娘娘,娘娘不想让任何人,打扰她的生活,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还活着,不想再提起过去的一切,不想再卷入朝中的纷争,所以,我只能按照娘娘的心意,默默守护着她,默默守护着这个秘密,哪怕,让你,阿蛮,承受再多的痛苦,哪怕,让我自己,承受再多的愧疚与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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