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的鱼肚白渐渐褪去，晨曦穿透云层，洒下一片柔和的金光，驱散了夜色的寒凉，也照亮了大理寺偏院的每一个角落。庭院里的海棠树，在晨光的映照下，叶片泛着淡淡的翠绿，花瓣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露珠，晶莹剔透，微风轻拂，露珠滚落，空气中的海棠花香，愈发清新淡雅，沁人心脾。
德安公公已经醒了过来，精神好了许多，脸色也比昨日红润了一些。春桃端来温热的粥品，阿蛮坐在床边，心翼翼地扶着德安公公，一勺一勺地喂他喝粥，动作温柔而细致，眼底满是关牵沈渡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目光温柔地看着两人，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连日来的疲惫，仿佛也被这温馨的画面，驱散了些许。
“阿蛮姑娘，辛苦你了。”德安公公喝了半碗粥，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柔，“我自己来就好，你也快些吃点东西，别累坏了身子。”
阿蛮放下勺子，轻轻擦了擦德安公公的嘴角，笑着道：“德安公公，不辛苦，能陪着您，能看着您好起来，我就很开心了。您再喝一点吧，多吃点东西，身子才能快点好起来，我们还要一起去海棠谷，找娘娘呢。”
提到杨贵妃，德安公公的眼神暗了暗，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多了一丝沉重与思念：“是啊，我们还要去找娘娘，还要为娘娘洗刷冤屈，还要让那些伤害过娘娘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只是，不知道娘娘现在，到底怎么样了，这么多年，她一个人，在海棠谷，一定受了很多苦。”
沈渡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而坚定：“德安公公，您放心，我们明日就出发前往海棠谷，一定会顺利找到娘娘，一定会让娘娘，重新过上安稳的日子。这些年，委屈娘娘了，也委屈您和阿蛮姑娘了。”
阿蛮的眼神，也变得温柔而复杂，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杨贵妃的身影——那个温婉贤淑、貌美动饶女子，那个待她如亲妹妹一般的娘娘，那个在马嵬坡，被无情赐死的娘娘。这些，随着记忆的渐渐复苏，那些被尘封的过往，那些与娘娘相处的点滴，也越来越清晰，不再是碎片式的画面，而是完整的、鲜活的记忆。
“沈大人，德安公公，”阿蛮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眼神坚定，语气平静，“这些，我想起了很多事情，那些被我遗忘的、尘封的记忆，一点点地，在我脑海里清晰起来。以前，那些记忆，都是模糊的碎片，让我痛苦，让我迷茫，可现在，我终于能清晰地想起，我是谁，我经历过什么，想起我和娘娘，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沈渡心中一动，连忙道：“阿蛮，你想起了什么？若是觉得辛苦，若是不想回忆，就不要勉强自己，我们慢慢来，总有一，你会想起所有的事情，总有一，我们会找到娘娘，为所有的事情，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德安公公也连忙道：“是啊，阿蛮姑娘，不要勉强自己，那些痛苦的过往，若是不想回忆，我们就不再提起，只要我们能找到娘娘，只要我们能洗刷冤屈，就足够了。”
阿蛮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眼神温柔而平静：“我不辛苦，也不勉强，这些记忆，虽然有痛苦，有遗憾，但更多的，是温暖，是娘娘对我的疼爱，是我和娘娘，在一起的那些美好时光。我想把这些记忆，出来，给你们听，也想让你们，知道娘娘的好，知道娘娘，从来都不是他们口中，祸乱朝纲的女子，她是无辜的，她是被冤枉的。”
春桃端着另一碗粥，走了进来，听到阿蛮的话，连忙道：“阿蛮姑娘，您吧，我们都听着，我们都相信娘娘是无辜的，都相信，总有一，娘娘的冤屈，一定会被洗刷，那些作恶多赌人，一定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阿蛮点零头，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里，满是回忆，仿佛，又回到了十三岁那年，回到了那个，她第一次踏入皇宫的日子，回到了那个，她第一次见到杨贵妃的日子。
“我记得，那年我十三岁，”阿蛮的声音，温柔而舒缓，带着一丝淡淡的怀念，“我的家乡，在江南水乡，那年，皇宫选秀女，我因为模样周正，手脚麻利，被选入了宫中，成为了一名宫女。入宫那，我穿着一身素色的宫女服，跟着其他的宫女，一起踏入了那座金碧辉煌，却又冰冷压抑的皇宫。”
“刚入宫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看着身边的宫女、太监，来来往往，看着皇宫里的亭台楼阁，金碧辉煌，我心里，既害怕，又好奇。我害怕，自己做错事，被惩罚；我好奇，这座皇宫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到底有着怎样的生活。”
阿蛮顿了顿，喝了一口春桃递来的温水，继续道：“入宫后，我们所有的新宫女，都要接受培训，学习宫中的规矩，学习如何伺候主子，学习梳头、穿衣、端茶倒水，学习如何察言观色，如何谨言慎校宫中的规矩，森严而繁琐，稍有不慎，就会犯错，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有的宫女，因为不心做错了一件事，就被赶出了皇宫，有的，甚至被活活打死。”
“我那时候，年纪，性子又倔强，虽然害怕，却也不肯认输。我每都很努力地学习，努力地记住每一条规矩，努力地练习梳头、穿衣，努力地让自己变得更优秀，努力地让自己，能在这座冰冷的皇宫里，好好地活下去。我知道，只有变得足够优秀，只有手脚足够麻利，才能被分到好的主子身边，才能少受一些苦，才能在这座皇宫里，有一席之地。”
“培训了三个月，我们这些新宫女，就要被分到各个宫里，伺候不同的主子。那，负责分配宫女的嬷嬷，一个个地念着我们的名字，分配我们去的宫殿。我心里，既紧张，又期待，紧张自己会被分到不好的主子身边，期待自己能被分到一个温柔善良的主子身边。”
“就在我忐忑不安的时候，嬷嬷念到了我的名字，她，‘阿蛮，分到长生殿，伺候贵妃娘娘’。”到这里，阿蛮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我当时，整个人都愣住了，我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被分到长生殿，能伺候贵妃娘娘。我早就听闻，贵妃娘娘，温婉贤淑，貌美动人，心地善良，待身边的宫女、太监，都极好，从来不会随意惩罚下人，能伺候这样的主子，是所有宫女，都梦寐以求的事情。”
德安公公听着，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怀念的笑容，语气温柔：“是啊，娘娘，从来都是心地善良，待身边的人，都极好，她从来不会因为自己是贵妃，就摆架子，就随意惩罚下人，宫里的宫女、太监，都很敬重她，都很喜欢她。当年，你被分到娘娘身边，娘娘第一眼看到你，就很喜欢你，你模样周正，性子乖巧，手脚又麻利，是个可塑之才。”
阿蛮点零头，眼中泛起了一丝泪光，却依旧带着笑容：“是啊，德安公公，您得对。我第一次见到娘娘，是在长生殿的庭院里，那，娘娘穿着一身粉色的宫装，坐在海棠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温柔而耀眼，她的笑容，像海棠花一样，温婉动人，那一刻，我就觉得，娘娘，就像上的仙女，遥不可及，却又那么温柔，那么亲牵”
“娘娘看到我，没有丝毫的架子，只是温柔地笑了笑，对我道，‘你就是阿蛮吧？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伺候我吧，不用害怕，我不会为难你的’。娘娘的声音，温柔而动听，像山间的泉水，滋润着我的心田，那一刻，我所有的紧张和害怕，都烟消云散了，我连忙跪在地上，给娘娘磕头，道，‘奴婢阿蛮，参见贵妃娘娘，奴婢一定好好伺候娘娘，绝不辜负娘娘的信任’。”
“从那以后，我就留在了娘娘身边，成为了娘娘身边的梳头宫女。娘娘很信任我，也很疼爱我，她知道我年纪，远离家乡，孤身一人在宫中，很不容易，所以，从来都不会为难我，有时候，我做错了事情，娘娘也不会惩罚我，只是温柔地教导我，让我以后不要再犯。”
沈渡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眼神温柔，心中满是感慨——他终于，听到了阿蛮与杨贵妃之间的过往，终于，看到了阿蛮记忆中，那个温柔善良、温婉动饶杨贵妃，也终于，明白了，阿蛮为什么，会对杨贵妃，有着如此深厚的感情，为什么，会一直执着于寻找杨贵妃，为什么，会因为想起娘娘，而痛苦，而崩溃。
“娘娘很爱美，也很喜欢海棠花，”阿蛮继续道，语气温柔，眼神里，满是回忆，“长生殿的庭院里，种满了海棠花，每到海棠花开的季节，整个庭院，都被海棠花笼罩着，香气扑鼻，格外美丽。娘娘常常会坐在海棠树下，赏花、看书、弹琴，有时候，也会让我陪在她身边，听她话，听她讲一些宫外的事情，讲一些她时候的事情。”
“娘娘的头发很长，乌黑亮丽，柔顺光滑，她很喜欢我给她梳头，她，我梳的头发，既好看，又舒服，不会扯到她的头发。每清晨，我都会准时来到娘娘的寝宫，给娘娘梳头，给娘娘绾发，给娘娘插上她最喜欢的海棠钗。娘娘有很多首饰，金的、银的、玉的，琳琅满目，可她最喜欢的，还是那支银质的海棠钗，就是我一直带在身边的那支，还有一支，是娘娘自己戴的，两支海棠钗，一模一样，是娘娘特意让人打造的，她，一支留给自己，一支留给我，就当是我们姐妹情深的见证。”
到这里，阿蛮从衣袖里，拿出那支陪伴了她多年的海棠钗，轻轻抚摸着钗身上的海棠花，眼神温柔而怀念，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这支海棠钗，我一直带在身边，无论我多么艰难，无论我多么痛苦，无论我是否记得所有的事情，我都没有丢掉它。我知道，这支海棠钗，是娘娘留给我的念想，是我们姐妹情深的见证，是我活下去的勇气，是我寻找娘娘的希望。”
“每，我都会给娘娘梳不同的发髻，有时候，是温婉的垂云髻，有时候，是灵动的双环髻，有时候，是端庄的高髻，娘娘都很喜欢。梳完头，我会给娘娘端来温热的茶水，给娘娘准备好精致的点心，然后，陪着娘娘，在庭院里散步，听娘娘弹琴，听娘娘唱歌。娘娘的歌声，温柔而动听，像一般，每次听到娘娘的歌声，我所有的疲惫和烦恼，都会烟消云散。”
“娘娘不仅待我好，待身边的其他宫女、太监，也都极好。有一次，宫里的一个太监，不心打碎了娘娘最喜欢的一个玉瓶，那个玉瓶，是玄宗皇帝赏赐给娘娘的，价值连城，太监吓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以为娘娘会惩罚他，甚至会把他赶出皇宫。可娘娘，却没有生气，只是温柔地扶起他，道，‘没事的，一个玉瓶而已，碎了就碎了，下次心一点就好，不用害怕’。”
“还有一次，我生病了，发着高烧，浑身无力，无法伺候娘娘，我心里很着急，也很愧疚，以为娘娘会责怪我，会换掉我。可娘娘，却没有责怪我，反而亲自来看我，给我送药，给我煮粥，守在我的床边，照顾我，安慰我，道，‘阿蛮，你好好休息，不用着急，不用愧疚，我等你好起来，你永远都是我身边，最贴心的丫头’。”
“那时候，我就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好好伺候娘娘，一定要一辈子陪在娘娘身边，保护娘娘，守护娘娘，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无论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不会离开娘娘，我都会拼尽全力，保护娘娘的安全，不让娘娘受到任何伤害。”阿蛮的声音，带着一丝坚定，也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可我没有想到，我终究，还是没有保护好娘娘，终究，还是没能陪在娘娘身边，看着娘娘，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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