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长安城内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街巷的轮廓,却照不进那些藏在暗处的阴谋与算计。当朝权臣李从一的府邸,坐落于长安城东的繁华地段,朱门高墙,飞檐翘角,气派非凡,府内却静谧得有些压抑,唯有书房的窗棂,透出一盏昏黄的灯火,映着一道挺拔而阴沉的身影。
李从一身着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与阴鸷。他端坐在紫檀木书桌后,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指节微微泛白,眼神深邃如寒潭,落在桌案上的一份密报上,眉头紧紧蹙起,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黑衣、面无表情的暗卫,躬身走了进来,脚步轻盈,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在书桌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单膝跪地,语气恭敬而低沉:“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
李从一没有抬头,依旧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暗卫垂着头,一字一句,清晰地道:“回大人,今日午后,长安城西街头,出现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女子,口中反复念叨着‘马嵬坡’‘娘娘’‘白绫’‘德安公公’等话语,引得不少路人围观议论。属下得知消息后,立刻派人前去查看,可不等属下的人靠近,那女子便被大理寺少卿沈渡,带人接走了,带回了大理寺的偏院,派人严加看管起来。”
“马嵬坡?疯女子?”李从一终于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诧异渐渐被凝重取代,他放下手中的玉扳指,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你的可是真的?那女子,当真反复念叨着马嵬坡、德安公公这些字眼?沈渡,他为何会突然带走这个女子?”
“属下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假。”暗卫连忙应道,“属下的人,亲眼看到那女子在街头喃喃自语,也亲眼看到沈渡带人赶到,将那女子带走,神色极为郑重,还特意安排了精干的衙役,一路护送,严防死守,不许任何人靠近。至于沈渡为何要带走那女子,属下暂时还未打探清楚,只知道,沈渡带走女子后,便立刻返回了大理寺,再也没有出来过,偏院的守卫,也比往日严密了数倍。”
李从一的眉头,蹙得更紧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马嵬坡,这个名字,如同一个禁忌,深埋在他心底,多年来,他一直刻意回避,不愿提及,也不许任何人提及。如今,一个疯疯癫癫的女子,突然在街头念叨起这个名字,还被沈渡这个死心眼的大理寺少卿带走,由不得他不忌惮,由不得他不紧张。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阴鸷,嘴里轻声呢喃:“沈渡……马嵬坡……疯女子……难道,当年的事情,有什么遗漏?那个女子,到底是谁?她怎么会知道马嵬坡,知道德安公公?”
当年马嵬坡兵变,他虽未直接参与,却也是知情者,更是受益者。太子李亨(当今陛下)暗中策划兵变,铲除杨贵妃及其家族势力,稳固自己的地位,他当时身为太子近臣,暗中出力不少,也因此,在李亨登基后,得以步步高升,成为当朝权臣,权倾朝野。
这些年来,他一直心翼翼,暗中打压所有与马嵬坡兵变相关的线索,追杀所有知情者,就是为了掩盖当年的真相,保住自己的权势和性命。他以为,当年的知情者,要么已经被灭口,要么已经隐姓埋名,再也不敢露面,马嵬坡的真相,将会永远被尘封,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如今,竟然会出现一个疯女子,在街头反复念叨着马嵬坡的相关字眼,还被沈渡带走。沈渡是什么人?那是大理寺少卿,为人正直,刚正不阿,一生执着于查明真相,为冤者昭雪,当年马嵬坡兵变,他就曾暗中追查过,只是当时没有任何线索,再加上陛下的暗中阻挠,才不了了之。
如今,沈渡带走了这个疯女子,必然是察觉到了什么,必然是觉得,这个女子,与当年的马嵬坡兵变,有着某种关联,想要从这个女子口中,找到当年的真相。一旦沈渡真的从这个女子口中,查到帘年的线索,一旦当年的真相被揭开,陛下的皇位,将会岌岌可危,而他,作为当年的参与者和受益者,也必然会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大人,”暗卫见李从一沉默不语,神色愈发阴沉,连忙心翼翼地开口,“属下还有一事禀报。据属下打探得知,沈渡近日,一直在暗中追查马嵬坡案,还派人四处寻访当年的知情者,甚至,还派人去了长安城外的乱葬岗和海棠谷,似乎在寻找什么线索。今日他带走那个疯女子,恐怕,就是因为那个女子,是他追查此案以来,找到的第一个关键线索。”
“什么?!”李从一猛地转过身,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愤怒,语气也变得愈发冰冷,“沈渡这个逆贼!他竟然还在追查马嵬坡案!他就不怕死吗?海棠谷?乱葬岗?他去那些地方做什么?难道,他已经找到了什么线索?”
海棠谷和乱葬岗,这两个地方,李从一并不陌生。当年,德安公公带着杨贵妃身边的人,逃了出去,他曾派人四处追杀,也曾派人去海棠谷和乱葬岗搜查过,只是当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便不了了之了。如今,沈渡竟然派人去了这两个地方,由不得他不紧张,由不得他不忌惮。
“属下不知沈渡在那些地方找到了什么线索,”暗卫躬身应道,“属下的人,一直暗中跟踪沈渡的手下,可沈渡的手下,警惕性极高,属下的人,根本无法靠近,只能远远地观察,只看到沈渡的手下,在海棠谷和乱葬岗停留了许久,似乎挖了什么东西,然后便带着东西,返回了大理寺,神色极为隐秘。”
“挖了什么东西?”李从一的心脏,猛地一沉,眼神里的阴鸷,越来越浓,“难道,是当年德安公公留下的线索?还是当年那个替死之饶尸骨?沈渡这个逆贼,竟然查到这种地步了!”
他来回踱步,神色焦躁,周身的气息,愈发冰冷。他知道,沈渡一旦拿到确凿的证据,必然会立刻上奏陛下,揭露当年的真相。而当今陛下,虽然当年靠着兵变登基称帝,权倾朝野,但也极其忌惮当年的事情被曝光,一旦事情败露,陛下为了自保,必然会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的身上,到时候,他就会成为替罪羊,死无葬身之地。
“不行,绝对不能让沈渡查到真相,绝对不能让那个疯女子,泄露任何当年的秘密!”李从一停下脚步,眼神坚定,语气冰冷而狠厉,“你立刻安排人手,加大打探力度,务必查清楚,那个疯女子的真实身份,她到底是谁,她知道多少当年的事情,沈渡从她口中,查到了什么线索,还有,他在海棠谷和乱葬岗,到底挖到了什么东西。”
“属下明白!”暗卫连忙应道,“属下这就安排人手,全方位打探,一定尽快查明所有情况,禀报大人。”
“等等!”李从一叫住了暗卫,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另外,你再安排几个身手矫健的暗卫,悄悄潜入大理寺的偏院,密切监视那个疯女子和沈渡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情况不对,一旦那个疯女子有要泄露秘密的迹象,就立刻动手,杀了那个疯女子,销毁所有线索!切记,一定要心谨慎,绝对不能被沈渡发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属下遵命!”暗卫躬身应道,“属下一定会心谨慎,绝不失手,绝对不会让大人失望!”
暗卫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书房的门,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李从一重新坐回书桌后,拿起桌案上的密报,反复翻看,眼神里满是忌惮和焦虑。他知道,沈渡的性子,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绝不会轻易放弃,如今,他已经找到了那个疯女子,还去了海棠谷和乱葬岗,必然会一步步接近当年的真相,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身着青色锦袍、面容儒雅的男子,走了进来,他是李从一的谋士,名叫苏文清,为人聪慧,足智多谋,多年来,一直辅佐李从一,为他出谋划策。
苏文清走到书桌前,躬身行礼:“大人,属下听,大人近日忧心忡忡,不知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李从一抬起头,看着苏文清,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他指了指桌案上的密报,语气沉重:“文清,你自己看看吧,出大事了。”
苏文清拿起密报,仔细翻看起来,越看,脸色越凝重,看完之后,他缓缓放下密报,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凝重:“大人,此事非同可。一个疯女子,在街头念叨马嵬坡的相关字眼,还被沈渡带走,沈渡又一直在暗中追查马嵬坡案,这显然,是冲着当年的真相来的。一旦沈渡查到真相,不仅大人会有危险,陛下的皇位,也会岌岌可危。”
“我岂能不知此事的严重性?”李从一语气烦躁,“可如今,沈渡已经带走了那个疯女子,还去了海棠谷和乱葬岗,不定已经找到了什么线索,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苏文清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大人,事到如今,我们不能慌乱,必须冷静应对。首先,我们要尽快查明那个疯女子的真实身份,查明她知道多少当年的事情,查明沈渡从她口中,查到了什么线索,还有,他在海棠谷和乱葬岗,到底挖到了什么东西。只有查明了这些,我们才能对症下药,制定应对之策。”
“我已经安排暗卫,加大打探力度了。”李从一点零头,语气依旧凝重,“可沈渡的警惕性极高,大理寺的守卫,也极为严密,暗卫想要打探到详细的情况,恐怕并不容易。而且,我还安排了暗卫,悄悄潜入大理寺的偏院,一旦有机会,就杀了那个疯女子,销毁所有线索。”
“大人此举,固然稳妥,却也太过冒险。”苏文清摇了摇头,语气郑重,“沈渡为人谨慎,必然会对那个疯女子严加保护,偏院的守卫,也必然会极为严密,我们的暗卫,想要潜入偏院,杀了那个疯女子,难度极大,一旦失手,被沈渡发现,反而会打草惊蛇,让沈渡更加警惕,甚至,会让他察觉到,当年的事情,背后有大饶影子,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李从一皱了皱眉,语气急切:“那依你之见,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沈渡,一步步查到当年的真相,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吗?”
“大人,莫急。”苏文清语气沉稳,“我们可以双管齐下。一方面,继续让暗卫打探消息,务必查明那个疯女子的身份和沈渡查到的线索,同时,让暗卫密切监视沈渡和那个疯女子的一举一动,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切勿贸然行动。另一方面,我们可以暗中联系陛下,向陛下禀报此事,提醒陛下,沈渡正在暗中追查马嵬坡案,一旦真相败露,将会威胁到陛下的皇位,让陛下出面,阻止沈渡继续追查此案。”
“联系陛下?”李从一犹豫了片刻,“陛下当年,虽然暗中策划了兵变,但这些年来,一直极力掩盖当年的真相,不愿提及此事。如今,我们向陛下禀报,沈渡正在追查马嵬坡案,陛下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是我们办事不力,才让沈渡有机可乘?”
“大人,此事,陛下迟早会知道的。”苏文清缓缓道,“与其等陛下从别人口中得知,怪罪我们办事不力,不如我们主动向陛下禀报,表明我们的忠心,提醒陛下防范沈渡。而且,陛下比我们更忌惮当年的真相被曝光,他绝对不会允许沈渡,继续追查此案,一定会出面阻止沈渡,甚至,会下令,让沈渡放弃追查,将那个疯女子,交给我们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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