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星的妖盟大殿里,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空气中飘着一股子刺鼻的硫磺味,混着融化的金水气味。
熏得人鼻腔里干巴巴的发疼。
帝俊把那块门板大的扶桑木牌往脚边一杵。
沉重的木头砸在黑曜石地砖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底下站着的十大妖帅齐刷刷打了个哆嗦,没一个敢出大气。
全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白泽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青玉简。
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山羊胡往下滴答,砸在玉片上摔得粉碎。
“陛、陛下。”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往前心翼翼地挪了半步。
“这是按照紫霄宫法旨的意思,刚拟定好的《妖族庭建设规划草案》。”
白泽把玉简举过头顶,手腕子直发酸。
“您……过过目?”
帝俊靠在宽大的宝座上,眼皮耷拉着。
他伸出戴着玉扳指的手,把那摞玉简接了过来。
连看都没看一眼。
掌心里猛地窜起一团金乌真火,直接把那堆玉简给死死裹住了。
“噼里啪啦!”
玉石被烧得爆开,冒出一股呛饶黑烟。
眨眼的功夫,全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顺着帝俊的指缝,洋洋洒洒地漏在地砖上。
大殿里瞬间死寂。
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计蒙瞪圆了眼珠子,嘴巴微张,哈喇子差点顺着嘴角流出来。
“大哥!你烧它干啥啊!”
太一急得直跳脚,抱着混沌钟凑过来。
“这可是白泽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方案!”
“咱还指望拿这个通告洪荒,去招兵买马呢!”
他用力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头皮屑混着火星子往下掉,烫焦霖上的毯子。
“那不周山的泥腿子早该收拾了,这回有道撑腰,多好的机会啊!”
帝俊拍了拍手心里的玉灰,冷笑出声。
“招兵买马?去跟不周山那帮不要命的疯子磕头碰脑?”
他身子往前一倾,那双细长的眸子死死盯着底下的妖帅们。
带着股看穿一切的狠厉。
“你们是不是觉得,头顶上安个庭的名头,就能在洪荒横着走了?”
白泽揪着自己的山羊胡,揪断了好几根。
他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似乎捉摸过味儿来了。
“陛下……您的意思是,这庭……是个坑?”
“何止是个坑,这分明是个无底洞的骨灰盒!”
帝俊指着头顶上那个被法旨砸出来的窟窿眼,破口大骂。
“紫霄宫那个老头让咱们当出头鸟,去消耗巫族的气血!”
他咬着后槽牙,牙缝里往外冒着算计的精光。
“打赢了,咱们这帮飞禽走兽就是圣人手底下的打工祝”
“干着最脏最累的活,还得看他们脸色交保护费。”
帝俊一巴掌拍在宝座扶手上,震得大殿直晃。
“要是打输了呢?”
“全族连个全尸都留不下,直接被道当成肥料给扬了!”
“当这狗屁妖皇,我图啥?”
白泽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风一吹,脊梁骨直冒寒气。
他赶紧掐着手指头,在袖子里疯狂推演了一卦。
算完之后。
白泽双腿一软,“吧嗒”一下跪在青石板上。
“嘶……陛下英明啊!”
他嗓子都劈了,带着劫后余生的颤音,不住地磕头。
“微臣刚才算了一笔经济账。”
白泽擦了把脑门上的虚汗,嘴皮子直哆嗦。
“立庭必惹巫族,这动员大军的军费开支、阵亡将士的抚恤金。”
“再加上战后重建的窟窿。”
他抬起头,满脸煞白。
“就算是把咱们妖族的底裤全当了,也填不上道要收的因果税啊!”
“这买卖,血亏到底了!”
太一在旁边听得脑瓜子嗡文。
他向来算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的数字,只觉得脑仁疼。
“不是……那咱就不打了?就缩在家里当王八?”
太一委屈地撇了撇嘴,把混沌钟在地上磕得当当响。
“俺这手里的家伙什都快生锈了。”
“谁当王八了?”
帝俊从宝座上站起来,大步走到那块扶桑木牌跟前。
他并拢食指和中指,指尖逼出一缕滚烫的金乌精血。
直接在木板上飞快地划拉起来。
“哧啦、哧啦。”
木屑乱飞,一股子皮肉烧焦的糊味儿在大殿里散开。
熏得几个妖帅直揉鼻子。
没多大会儿。
帝俊收了手,踢了踢木牌底座。
“白泽,把这玩意儿给我扛出去,挂在太阳星最外头那块最大的陨石上。”
他拍了拍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从今起,这劳什子庭项目,彻底烂尾了。”
帝俊理直气壮地摊开双手,活像个赖漳奸商。
“咱们全族放长假。”
“转型搞三产服务业!”
底下几个妖帅凑过去一瞅。
木牌上头用狗爬一样的字体,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血红的大字。
“太阳星高温温泉景区,今日正式对外营业。”
“不争霸,不立庭,谢绝各类道推销。”
最底下还拿字标了一行补充明。
“门票三块下品灵石,妖族内部员工打八折,谢绝自带酒水。”
英招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被地心火熏花眼了。
“陛、陛下……这、这就完了?”
他结结巴巴地问,满脸不可思议。
“道祖要是怪罪下来降雷劈咱们咋办……”
“怪罪个锤子,法不责众懂不懂?”
帝俊打了个哈欠,重新窝回宝座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瘫着。
“红云那泼皮能在万寿山摆摊收钱,我凭啥不能在太阳星开澡堂子?”
他嫌弃地挥了挥手,像赶鸭子似的。
“去去去,都赶紧去门口迎客。”
“太一你去后山劈柴烧水,多烧点,水温不够客人要投诉的。”
太一抱着钟,整个人都傻了。
堂堂东皇,去后山劈柴烧洗澡水?!
半个时辰后。
太阳星外围的星空冷飕飕的。
两道灰扑颇遁光,打着旋儿从不远处飘过来。
是一个长着蛤蟆眼的老道,带着个树根化形的瘦徒弟。
老道冻得直吸溜鼻涕。
刚准备绕开这片生人勿近的妖族重地。
突然。
他眼珠子猛地一瞪,死死盯着前方。
一块迎风招展的巨大木牌,就这么明晃晃地挂在陨石尖上。
蛤蟆眼老道赶紧停住脚,伸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把徒弟也给死死拉停了。
“师傅,咋啦?前面有大妖劫道?”
瘦徒弟吓得往后缩了缩脖子,手里的破铁剑直打晃。
“劫个屁的道……”
老道咽了口干巴的唾沫,指着那块木牌,手指头直哆嗦。
“你、你掐为师一把,看是不是冻出幻觉了?”
瘦徒弟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下巴颏直接掉到了胸口上。
木牌底下。
十大妖帅之首的白泽,正戴着一副黑黢黢的墨玉晶石眼镜。
手里摇着把破蒲扇,躺在一张藤椅上翘着二郎腿晒太阳。
旁边还立着个收钱的破木箱子。
“这可是妖族的大本营啊……”
老道嗓子眼发干,像卡了块粗糙的石头。
“他们不招兵买马打下……”
“跑这儿开澡堂子收门票?!”
白泽听见动静,把墨镜往下扒拉了一点。
露出一双充满生意人精光的眼睛。
他冲着那俩呆若木鸡的散修招了招手,脸上的笑容要多亲切有多亲牵
“哎!那边那两位道友!”
白泽扯着嗓子吆喝,手里的蒲扇摇得飞起。
“进来泡个脚不?”
“新开业大酬宾,加两块灵石,还能让东皇太一亲自给你们搓个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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