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大的旗杆被狠狠插在祭石台上。
苏长空双臂的肌肉瞬间隆起。
把单薄的白绸袖口撑得死紧。
木头旗杆带着万钧之力,直挺挺地凿了下去。
“轰!”
尖锐的底部直接扎进坚硬的青色岩石里。
没入半尺深。
祭石台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石面承受不住这股蛮力。
沿着旗缸部,崩开十几道蛛网般的裂缝。
碎石渣子四下飞溅。
一块石头崩在苏长空的皮靴上,弹飞出去。
苏长空松开双手。
大燕的黑龙旗,在凛冽的北风中彻底展开。
“哗啦!”
厚实的旗面迎风扯直,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黑色的狂龙在狂风里剧烈抖动。
遮蔽日。
巨大的阴影死死盖住磷下沾满鲜血的祭石台。
从此大燕的北方。
再无外患。
荒原上的风雪渐渐了。
残破的北蛮王庭里,大火还在烧着。
黑烟像是一根根柱子,直冲灰白色的空。
空气里弥漫着人肉烧焦的恶臭,还有牛皮帐篷烧化后的焦糊味。
大军开始清理战场。
大雪龙骑的士兵从战马上跨下来。
铁靴踩在血肉模糊的泥水里,发出吧嗒吧嗒的粘稠声。
他们握着长矛。
把地上挡路的尸体随便挑开,扔进还在燃烧的火堆里。
尸体砸进火里,压灭了一丛火苗,腾起一股浓烈的白烟。
王庭深处的地窖,被一脚踹开。
沉重的包铁木板翻转过去,砸在石阶上。
几个火枪营的新兵举着火把钻了进去。
“这里有货!”
一个新兵扯着嗓子大喊。
声音在空旷的地窖里带出几重回音。
外头的士兵涌进去。
北蛮王庭积累了几百年的家底,全暴露在火把的光亮下。
几十口沉重的黑木箱子摞在一起。
锁头已经生了锈。
一个老兵抽出腰间的百炼钢刀。
刀刃对准锁扣,拿刀背狠狠一砸。
“当!”
生铁锁扣应声断裂。
盖子被粗暴地掀开。
火光照进去。
里面全是黄灿灿的金砖和马蹄金。
金子表面结着一层陈年的油垢,透着一股土腥味。
没有精美的雕花,全是最原始的粗金。
沉甸甸的,压得木箱底板都变了形。
另一个箱子被撬开。
塞满了极品的紫貂皮和雪狐裘。
皮毛在火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一个士兵手脚粗笨,扯出一件貂皮大衣。
用力过猛。
“撕啦”一声。
貂皮扯开个口子。
他愣了一下,赶紧把皮子卷成一团,塞回箱子里。
左右看了看,生怕军法官记他一笔。
王庭后面的木头围栏被推平。
数万匹纯种战马被赶了出来。
这些战马吃着最好的草料,膘肥体壮。
脖子上的鬃毛随风乱舞。
它们不安地打着响鼻,喷出大团大团的白气。
马蹄在冻土上焦躁地踩踏着,发出密集的隆隆声。
十几个大燕的牧马兵挥舞着长鞭。
鞭子在半空抽出脆响,把马群硬生生拢在一起。
无数战利品被搬了出来。
装满了长长的四轮马车车队。
车轴被压得往下沉。
实木车轮碾过带血的雪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车队排成了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祭石台下面。
诸葛渊披着那件灰白色的鹤氅。
他手里拿着破旧的羽毛扇,一步步踩着台阶往上走。
台阶上结了冰。
他脚底下一滑,身子猛地往前一栽。
他赶紧拿羽毛扇的竹柄撑住石阶。
竹子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诸葛渊干咳了两声,嗓子有些发干。
站稳了身子,继续往上爬。
宽大的袍角拖在石板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
诸葛渊走上石台。
冷风刮得他瘦削的脸颊生疼。
他把羽毛扇插进后脖颈的衣领里。
双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巨大的羊皮大燕地图。
他在石台上展开地图。
风太大,羊皮纸哗啦啦直卷边。
苏长空伸出穿着铁靴的脚。
踩住地图的一角。
诸葛渊蹲下身,用膝盖压住另一边。
他拿炭笔现场重新规划疆域。
炭笔的黑芯在粗糙的羊皮纸上摩擦。
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
炭灰顺着纹理往下掉。
大燕的版图,在炭笔的划动下,疯狂往外扩张。
黑色的线条直接跨过了代表大漠的那片空白。
笔尖没有停。
继续往北画。
划过北蛮的王庭,划过风雪连的荒原。
一路推到霖图最边缘。
推到了极北的冰海边缘。
诸葛渊停下笔。
他抬起头,干瘪的腮帮子鼓动了一下。
“主公。”
他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算计下的阴狠。
“这下,从今往后,北边再也没有国界了。”
“只有海。”
苏长空低着头,看着那条黑色的界线。
他点零头。
“赵云龙。”
苏长空没回头,声音在风里传出去。
赵云龙穿着亮银明光铠。
跨着大步走上石台。
铁甲叶子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响声。
他单膝跪在苏长空面前。
右膝砸在石板上,震起一点雪灰。
“末将在。”
“带一万陌刀队。”
苏长空指着极北的方向。
“去最北边。”
“把大燕的界碑,给老子死死砸进冰海的石头里。”
“挑个避风的口子,驻扎边军。五年一换防。”
赵云龙双手抱拳。
“诺!”
他站起身,转身大步走下祭台。
皮靴踩在石阶上,走得生风。
一切尘埃落定。
太阳慢慢往西边坠落。
边的云层被夕阳染成了惨淡的血红色。
苏长空和姬明月并肩站在祭石台上。
姬明月身上的黑金连环甲,沾着大片的黑血。
那是斩杀北蛮骑兵时溅上的。
血迹早就干透了,糊在精钢甲片上,擦都擦不掉。
她手里握着那把子剑。
剑尖斜指着地面。
剑柄上的红玛瑙在夕阳下泛着暗光。
她呼吸平稳,胸膛规律地起伏着。
一缕乱发贴在冰凉的脸颊上,她没去管。
两人站在最高处。
看着底下满载而归的军队。
看着一望无际、已经被战火犁过一遍的大燕疆土。
广袤,死寂。
却透着一股不可撼动的庞大生机。
苏长空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肺里的灼热慢慢平息下来。
他偏过头。
看着姬明月那张冷峻的侧脸。
“回家。”
苏长空吐出两个字。
他转身,面对着底下几十万黑压压的大燕将士。
胸腔提气。
怒吼声传遍了整个废墟。
“下令!”
“班师回朝!”
号角声再次吹响。
这次没有杀气,只有低沉悠长的浑厚余音。
几十万人同时转身。
大军开拔。
车队浩浩荡荡往南走。
长长的队伍像是一条黑色的长龙。
碾过冰封的草原。
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混在一起,震动地。
队伍的中段。
夹着十几辆粗木钉死的囚车。
囚车的木头没刨平,带着扎手的木刺。
木轮子没上桐油。
在泥土路上滚过,一路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叫声。
萧太后瘫坐在其中一辆囚车里。
她身上那件华贵的白狐裘,早就变成了破抹布。
沾满了烂泥和黑血。
冻结在衣服上,硬邦邦的。
囚车里没铺干草。
她只能坐在冰冷的木板上。
随着车厢的颠簸,身体来回摇晃。
萧太后戴着沉重的木枷锁。
几百斤的生木头,死死卡在她的脖子上。
把她的双手也锁在里面。
木枷锁的边缘很粗糙。
随着她身体的晃动,不断摩擦着她后颈和锁骨的皮肉。
皮肉早就磨破了。
黄色的脓水混着鲜血,渗了出来。
粘在她散乱的头发上。
顺着枷锁的木纹往下流。
冷风一吹,钻心蚀骨的疼。
她连手都抬不起来去捂一下伤口。
她透过囚车粗大的木条缝隙。
死死盯着前方。
前方几十步外。
是那辆如同钢铁堡垒般的大燕御辇。
八匹披着重甲的挽马拉着它。
车身全是被百炼精钢包裹。
稳稳当当,在烂泥路里连一丝晃动都没樱
萧太后的呼吸变得急促。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她双手死死扒在木枷锁的边缘。
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扭曲,十指连心。
指甲全在之前的抓挠中劈裂了,露出鲜红的嫩肉。
她看着那辆黑金色的御辇。
牙齿死死咬着下嘴唇。
力气极大。
直接咬破了干裂的皮皮。
牙齿陷入皮肉里。
铁锈味的鲜血瞬间涌进嘴里。
血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砸在沉重的木枷锁上,发出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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